腊月二十三那天,天色阴沉,云压得很低,马上又要落雪。住店的人很少,杜斐程平还有阿芸等四五个员工围坐着一张圆桌子,热热闹闹地包饺子。
程平包得最好,纤纤十指飞舞,包出的饺子饱满小巧,还有一排精巧的柳叶边,引得阿芸她们纷纷追着让她教。
住得时间久了,少不得经常打交道,程平温柔和气,又有心笼络他们打听消息,很快和大家达成了一片。
程平耐心告诉她们怎么放馅儿,捏几道褶子,兴致勃勃。
高大威猛的杜斐也戴着围裙坐在面案前,他负责擀皮,时不时给大家炫技,展示怎么一把擀出十张饺子皮,引起了阵阵惊呼。
气氛非常欢快融洽。
有人突然提起程平找人的事,问她最近有没有线索。
程平摇头,但很肯定地说:“我有种强烈的直觉,她就这个镇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
“你之前说的那个地址有去打听过吗?”
杜斐正在和别人聊,脑后却仿佛长了耳朵一样,闻声扭过来问她。
“我和我妹去过。那里现在开了家超市,老板那里什么都问不出来。我看他挺年轻的,估计不清楚之前的事。”
“哪家超市?阿芸,红日大道那边的超市是谁开的?”
杜斐问。
阿芸也不清楚,还是打扫卫生的王伯知道点:“是老姚家的二儿子。”
“之前开澡堂的那个老姚?”
杜斐想起来了。
“早就不开了,被大儿子接到城里享福去了。”
王伯的语气里都是羡慕。
热热闹闹地吃完饺子,大伙儿又忙着洗锅洗碗/杜斐抽个空挤到程平身边,问她下午有没有别的安排。
“没别的安排的话,我带你往姚家那小子开的超市去一趟,再打听打听。”他说
程平听得心头一暖,顿生感激之情,却不乐观,说:“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
杜斐把她手里的碗递给周嫂,又比划着让她摘下围裙,带她出去了。
红日大道和民宿隔了好几条街,步行得十几二十分钟,两人边走边漫无天际地闲聊,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非常轻松自在。
杜斐在镇上的熟人很多,一路走一步不停有人和他打招呼,有的走过去了再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程平一眼。
次数多了程平有些不自在,心想这就是小地方的局限性,一点隐私都没有。在大城市,对门的邻居一年都说不上三回话。
他们到超市时小姚老板刚好在,正叼着烟卷叉着腰看送货工人搬东西,看到杜斐惊喜交加,把烟头丢在地上碾灭,亲亲热热地应了上去,叫了声:“杜哥!”
又说:“哪阵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杜斐在他肩膀上捣了一拳,说:“你小子行啊,现在出息了。”
“混口饭吃而已。”
小姚老板殷勤地给他递烟。
杜斐接过来也不抽,夹在两指之间,说:“今天是来找你帮忙的。”
“和我还说什么帮不帮忙,杜哥也太见外了,想当年...”
说了一半看到了程平,转了话头,迟疑道:“这位是?”
看来他已经把她忘了。
“我一朋友,来找你打听个人。”杜斐示意程平把之前打印的寻人启事递过去,说:“看看认不认识,十多年前从你这个地址给她家里寄过东西。”
小姚老板接过来认真看了半天,摇头,说没什么印象。
又说:“十多年前我还在读书,那会儿住在后街,不清楚这边的事。不过可以问问我家老爷子,他后天从我大哥那里回来过年。我捎个口信也行,不过这种事还是当面问更好些。”
“那就太好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程平惊诧于他态度的变化,受宠若惊。
小姚老板满不在意地挥挥手,说:“多大点事呀?杜哥,你今天忙不忙,不忙咱们兄弟俩喝点去。”
热情急切。
“改天吧,改天哥请你,我手上刚好有瓶好酒,给你小子存着。”
杜斐又和他寒暄了几句,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天空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这场雪酝酿了这么久,终于下来了。
程平心里却热乎乎地,又燃起了一线希望,对杜斐说:“你觉得他家老爷子会认识我大姨吗?”
“他不知道就没人知道了。”杜斐说,“他是镇里仅存的几家老住户之一。”
“这事真的要多谢你了,帮了这么大的忙。”
“举手之劳,也未必能帮上忙。”
杜斐非常谦逊,并不居功。
“我原本打算这两天就走的。”程平不知不觉向他吐露心事,“看来还得再等等,等等也没事。”
“你要走?”
杜斐非常惊讶,眼中快速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程平点头,隐晦地说:“这些日子我想了又想,新年新气象,有些事还是年前了结了比较好。”
说的是和魏宁磊办离婚手续的事。
杜斐大概猜着了,却不好多问,嗯了声,笼统地说:“想清楚就行,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告诉我。”
“这倒不用,我......”
程平一句话未了,突然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拽,踉跄了好几步,身不由己地歪在了杜斐身上。
与此同时,夹杂着凌厉的风声,一辆拉满木材的卡车刷地一声擦过他们疾驰而去。
“这不要命的开法,一看就是外地司机。你没事吧?”
杜斐扶着程平站稳,刻意忽略了鼻息间的女人幽香,还有刚才瞬间的温软触感。
“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大跳,我都没注意,多亏你拉了我一把。”
程平心脏还在砰砰乱跳,脸颊微微有些红,语气却是极自然正常的。
可这一切落在街对面魏宁磊的眼里,却是一副奸夫淫妇的刺目画面。
怪不得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住这么久!她什么时候勾搭上一个这么不入流的男人?
他眼神阴郁,后牙槽都快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