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欲言又止
露西花2023-03-17 08:542,276

  除夕夜程平是和杜斐一起过的。

  那天她帮忙张罗了一大桌菜,杜斐叫上滞留在民宿的那几个客人,并着王伯,团团坐满了一桌子。

  大家来自天南海北,此刻都有点天涯沦落人的知己感,一边吃一边说笑,也算热热闹闹地过了个节。

  饭后大伙儿散了,程平和杜斐一起收拾那些盘盘碟碟。

  杜斐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程平依旧不让他沾水。他也不肯闲着,拿块雪白的抹布站在旁边,程平洗出一个盘子他接一个,抹干水痕叠放好,和她配合得非常默契。

  外面大厅的电视里还在放春晚,正在播岳云鹏的相声,观众的笑声一波接一波,并着窗外偶尔一闪而过的烟花和噼啪鞭炮声,年味十足。

  程平调侃他:“没想到你不仅会做饭,洗碗也是一把好手。”

  今天的那几个硬菜都是他做的,不仅刀工娴熟,还会摆盘,看得她目瞪口呆,魏宁磊君子远庖厨,从不碰这些。

  “单身汉最基本的修养而已。”

  杜斐淡淡地自嘲。

  “单身怎么了?活到咱这个年纪才知道单身有多香,就像卸下了千斤负重一样,天突然蓝了,云也白了,能听到鸟叫闻到花香了,连呼吸都无比顺畅。”

  程平说的都是她最近的心境。

  “看来你这趟回去挺有收获,自由了?”

  杜斐笑。

  他向来很有边界感,她回来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问。

  “自由了!”程平长长吐了一口气。

  “那就好。说实话,我本来还替你捏了把汗,没想到这么顺利。”

  杜斐说,那天魏宁磊失控的模样他还记忆犹新。

  程平明白他的意思,顿了顿,说:“其实他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当然,也没我之前期待的那么好。人性,本来就很复杂,爱情也一样。哎,到咱这个年纪再提这俩字儿怎么感觉这么肉麻和矫情呢?!”

  她不好意思地笑,又说:“刚才饭桌上,小夏喝了点酒后痛苦得死去活来的,我竟一点都共情不了,反觉得她幼稚。这世上哪有那么伟大的爱情?瞬间的荷尔蒙上头而已。”

  小夏是个女大学生,和男朋友分手后专门跑来凭吊她的爱情——他们当初是在这里定情的。

  “是吗?”杜斐侧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倒是挺羡慕她的。”

  “羡慕?”

  “是啊,羡慕她还相信爱情,愿意为她的爱情死去活来。”

  “不是吧?”程平非常惊讶,“千万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对爱情有向往。”

  “当然有。”杜斐毫不犹豫地说,“也许我会孤身到老,像王伯那样,但我依旧对一切美好的东西充满向来,包括爱情。”

  看程平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他勾了勾嘴角,抽走她手上最后一个盘子,说:“没关系,你也可以用肉麻和矫情这俩词形容我。”

  “不是,我......”

  程平有些语无伦次,一个五大三粗扛枪打猎的男人突然展示出如此纯情细腻的一面,颇让她措手不及。

  话刚说一半,房间突然一片漆黑,紧接着楼上传来了惊呼声,有人大声叫杜斐,说停电了。

  杜斐赶紧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光和程平走出了厨房,往外张望了一下,发现他们这一排的店铺都黑魆魆的,估计线路出了问题。

  他并不慌张,在微信群里喊了一嗓子,说他这就去开发电机,让大家别着急,耐心等一会儿。

  又对程平说:“你别动,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不害怕吧?”

  程平立刻笑了,说:“不怕,我又不是小孩子。”

  杜斐也跟着笑,说:“很快的。”

  程平默默坐在异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并不觉得惊惶和不安,反有种淡淡的奢侈和愉悦感。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高中上晚自习时,教室里突然停电,全班人一起欢呼,她虽没那么张扬,也暗暗跟着开心,因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了。

  她的前半辈子像上了发条似的,一丝不苟地按照父母和社会的期望读书、做人、工作、结婚、生子,事事力求完美,却远不及浪费生命那一瞬的痛快和快活。

  等了好一会儿杜斐还没好,程平有些坐不住了,摁亮手机摸到了配电间。

  配电间非常狭小,杜斐正用下巴夹住手电筒照明,拿着工具在发电机上忙活,听到她进来没有回头,只说了句:“着急了?”

  “没有。”

  程平说,顺手把手电筒拿下来帮他照着。

  “这个柴油发电机有年头了,出了点小毛病,不过不要紧,马上就好。”

  说着他用扳手使劲一扭,侧头咧嘴对她笑了笑,说:“好了。”

  “没亮啊。”

  程平纳闷地四处打量。

  “得让它先运作一会儿,过个五六分钟再送电,你坐。”

  杜斐扯着袖子在一个高凳子上擦了几下,示意她坐下。

  程平也不推辞,俩人坐在配电间等,空气很安静,只有发电机嗡嗡嗡的运作声。

  到处都黑乎乎的,除了手电筒照出的那团圆圆的光晕,他俩的身影被投到墙壁上,像两个并肩坐着的巨人。

  “这个大年夜过的,可真够特别的。”

  杜斐突然清清喉咙,略带嘲讽地说。

  程平嗯了一声,说:“其实也不错,多难忘啊!”

  “你去年这时候在干什么?”

  “在忙,汗流浃背地忙。”

  程平想一想,认真地说。

  每年这时候家里的阿姨都回家过年了。老规矩,魏家家族二三十号人全涌到她家来守岁,魏父是家族里的老大,喜欢热闹,但又非常固执,坚决不肯去饭店,说那里没人味。

  年复一年,程平后来吃不消了,直接从酒店叫了整桌的饭菜,但依旧要倒茶端水寒暄社交,一刻不得闲,等他们散了,还有一屋子的狼藉等着她收拾。

  现在没她这个儿媳妇了,不知道魏家的这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有没有改,多半是要改的,她那个前婆婆是个提起扫把就说腰疼的主儿。

  程平想着,不由地微微笑了起来,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成分。

  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杜斐还是发现了,问:“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程平赶紧摇头,反问他:“你呢?你以前也这么拼,大年夜都在民宿过的?”

  “当然不是。”

  “那你…,对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你爸妈啊?”

  “他们啊...”

  本是极平常的一句问话,杜斐却仿佛被击中了,语气和表情瞬间颓然脆弱起来,嘴唇微抖,似有一肚子话想说,最后却改了主意,苦笑道:“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很多故事的样子。

  程平刚想再说点什么,啪一声,房间内外瞬间雪亮,他已经把发电机开关扳开了。

  “走吧,这里脏。”

  杜斐又变成了平常的模样。

  

继续阅读:49.风水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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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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