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之前说的好友就是大师兄？”刚落到了招摇峰的地界，司九霄便忍不住开口了，太华山大师兄云夙是个标准的剑修，为人板正冷漠，浑身上下一股杀气，叫寻常人连靠近都不敢。
不想解雪迟这么个样子……他的好友居然是……司九霄嘴角无声地扯了扯，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解雪迟唇角含笑，似乎是看出了司九霄的想法，慢条斯理地道：“是或者不是又有什么相干？你现在要问我的就是这个吗？”
当然不是。
司九霄沉默了片刻，他现在想要问解雪迟的事情多了去，但一时间他却找不出一个源头，于是只默默的将视线挪开，叹气道：“若你今日不出手，我就能找个由头让花言去司刑峰吃苦头了。”
解雪迟闻言哈哈大笑，半晌才停下来，道：“我就知道你满肚子的黑水，这么多年来也从没改过分毫，偏生你自己从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对的事情，还觉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他话里的意思分明，让司九霄想要问他的第一个事情就此打住。少年顿了顿，扬眉看着解雪迟道：“解兄，你从前认识我。”
“我自然认识你。”解雪迟笑眯眯的看着他，硬生生的将话头给转开了，“你我登天梯之时，我见你仗义执言，自然想要结交一二。”
睁眼说瞎话若是也能作为修行大道之一，那解雪迟现在就应该飞升去仙界了。
司九霄眯了眯眼，看出了解雪迟不想告诉他真相的意思。解雪迟满面都是戏谑的神色，不等司九霄再说什么，他就率先打断了司九霄：“我现在不告诉你，乃是因为当初你用的法子，我现在说出与你相关的事情便要牵动气机，不管是你是我都要遭殃，我喜欢看戏，不喜欢自己被拖进去做戏子。”
他眼神冷了一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而后很快又恢复了那笑嘻嘻的样子，挑眉冲着司九霄道：“所以你不必问我，我也不会回答你……你现在甚至都不用再去想那些旁门左道来回忆前尘旧事。”
“只要你修为到了，自然会想起来的。”
他说完，就定定的看着司九霄，等着面前的少年人回答。解雪迟诚然是认识司九霄的……甚至于在遥远的从前，他还劝说过面前的这个人，不过后来他就放弃了。
看戏总比入戏好，入戏太累，他牵扯了一个云夙已经是意料之外，现在可不想再招惹什么别的麻烦。
司九霄闭了闭眼，脑海中迅速将解雪迟所说的意思给整理了一遍。
解雪迟和司九霄——或者说和从前的那位九霄真君想必是认识的。
从前的司九霄当真做过一些布置。
虽不知道那些布置是什么，但司九霄隐约猜到，恐怕和沈白泽有关系。
白泽……“白泽”？
司九霄沉默良久，最后只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沉声道：“那你呢？解兄，我称你一声兄长，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解雪迟脸上的笑容无声地扩大了，他看着司九霄半晌，缓缓地道，“我若不是人呢？”
要不是现在青天白日，这话就能让司九霄直接给他一道水箭。司九霄略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想要反问一句，可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就听见一个欢喜的声音：“九霄！雪迟！你们没事！”
天边一朵七彩云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速的掠了过来，上面坐着的人正是楚玉。
楚玉还是那一身淡蓝的衣衫，面上却多了笑容，显然这段时间再太华山上过的不错。
而司九霄晃眼一看，就知道楚玉现在修为大涨——甚至可以和他不分高低。
就算是找了炉鼎也没这么快的速度吧？！司九霄心里一哽，就见解雪迟看着楚玉片刻，勾唇笑道：“不错，这就已经筑基了。”
“总不能落你们太远。”楚玉轻巧的从云头上跳了下来，将二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抚了抚胸口道，“听闻这次离魂花开的事情出了变故，有两个弟子被送去神农峰找紫苏长老救治了，可把我吓坏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司九霄也不好继续追问解雪迟，只向楚玉笑了笑：“放心，我们没事。”
“我还有事，你们叙旧罢，我先走了。”解雪迟并不耐烦在这里待着，脸上露出点惫懒的神色，缓缓地道。他转过身去，恰和司九霄擦肩而过。
司九霄倒是有心拦住他，可惜还没想好要问他什么，就算是留下了也不过相顾无言。正踌躇的时候，就听见解雪迟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低低地笑道：“与其担心旁的，不如快些修炼，早日元婴罢。”
什么意思？
司九霄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下一秒那血红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司九霄看了片刻，终于还是将满肚子的问题给放下了，向着楚玉道：“你修行的速度倒是很快，不会出什么问题罢？”
“之前师尊也这么担忧过。”楚玉眨了眨眼，笑着摇头道，“不妨事，我这是因为五行灵气促生，所以速度快些。别说我了，我刚才听说你和极乐峰的梁凉定了生死赌约？”
修士之间，纵然生死相赌，在这等师门大比之中，也不过就是肉身生死罢了。到时候师尊护持，重塑道体，或是转世投胎都好。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当真这么做了，且不说之前的修行几乎全数都要废了，就算是重塑道体之后，或者转世投胎之后，都在原本的师门之中抬不起头来了。
“是啊，定了生死赌约，这件事我还不曾和师尊说过。”司九霄这时候才想起来，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沈白泽还不知道这件事……虽说处于私心，他其实不太想要告诉沈白泽这件事，但如果想要确保一年之后的师门大比之时他能够胜过那个凉什么的玩意儿，他还真必须要将这件事告诉沈白泽。
不是需要沈白泽为他做什么，而是……
司九霄的眼神暗了暗。
他恐怕需要离开招摇峰很长一段时间。
楚玉不知道司九霄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只是歪着头思索了片刻，而后柔和的笑着道：“白泽真人看着很是和蔼，一定不会怪罪你什么的，毕竟这件事也不是你起头……归根究底，还是极乐峰的那个梁凉委实是仗势欺人。”
楚玉那张秀丽的脸上露出点愤愤的神色来，片刻之后又化作了担忧的神色：“你有把握么？若实在……这件事到底还是因为我而起的，我说不得也可以找师尊帮帮忙！”
“不必了，虽说这件事确实和你有关系，但选择答应下来的人是我。”司九霄微微摇了摇头，“放心吧。”
又和楚玉简单的说了会儿话，楚玉将他从五行相生之中琢磨出来的几个水行法术也与司九霄说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就匆忙的告辞了。司九霄送走了楚玉，这才慢慢悠悠的沿着青石板向着琉璃阁的方向走去。
若是他的感觉不错，现在沈白泽都还不曾回到招摇峰。
师尊这是去什么地方了……司九霄叹了口气。从他梦中忆起那么丁点的东西之后，他就自心底里不由自主的担忧起来——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之前每次见到沈白泽的时候，都会生出一种“不能离开”的冲动来。
大概是因为，从前因为他离开沈白泽一段时间，或者是距离甚远的状况下，才叫他不得不选择现在这样来解决问题？
可惜，解雪迟那家伙的嘴实在是太严了，什么都不愿意说出口，否则他也能多猜测出点什么来。
脑中想着之前种种的事情，司九霄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琉璃阁的门前，他伸出一只手来按在了门上，却迟迟没能下定决心推门进去。虽说沈白泽之前没有说出口，但司九霄就是笃定，他现在若是当真推门，这扇门定然不会将他排斥在外。
可……司九霄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将手收了回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太华山主峰之上。
崔旃的手边放着一杯热茶，淡淡的茶香和氤氲而起的白色雾气蒸腾上升，很快弥散在空气之中。男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个堪称“阴郁”的表情来，看着面前的白衣人道：“我之前就疑惑为什么……你竟然当真追过去了？所以呢，穷奇果真被放出来了？”
“四凶穷奇早就在百余年前的时候就死了，现在又怎么可能还活着。”沈白泽淡淡地道。他的面容被掩盖在重重纱幔的背后，叫崔旃看不清楚，唯独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温和平淡，可偏生就是这样的反应，才让崔旃觉得不对。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道：“你现在是什么打算？我早就说过，与妖界相关的事务一应交给我来处置，谁知道百年前伤你的是不是妖界的大妖，你现在……”
“崔旃，你总不能一直瞒着我。”沈白泽陡然间抬起头来，白纱晃动，露出了他的一只眼睛。
那只漆黑的眼瞳之中带着无奈的笑意。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我有分寸，妖界这次算是犯了大戒，若是叫其他几个长老知道，恐怕又要动干戈了。”沈白泽重新垂下眸子，话里的意思却不容崔旃质疑，显然是想要自己去将九华城之中出现穷奇毛发的事情给追查到底。
崔旃看着他半晌，突然缓缓地道：“你知不知道司九霄和白夜的徒弟定了生死赌约？”
沈白泽去端桌上茶盏的动作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