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楼指挥部，卢云和廖丰年正在地图前商量事情。一个参谋官走过来：“参谋长，40军39师一位庞团长找你。”
“庞团长？庞中皓？”卢云一脸疑惑，看了看廖丰年，廖丰年示意他先去接听。
这边，张云魁从庞团长手里接过电话。庞团长走到一边。
“卢云，是我。”
卢云尽量不动声色：“是你？什么事？”
“我要上前线了。明天。”
“为什么？”卢云一愣，“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武汉找家里人吗？”
“是我主动要求的，我决定赴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死在你前头，你要记住你那天说过的话，还我那六千兄弟公道。”
庞团长在不远处看着张云魁，颇受触动。
卢云听着，看周围的人离他较远，压低声音道：“这几天，我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年轻时，我们总以为能改变历史，其实，我们不过是承受历史。你说得对，什么是大局？良心才是最大的大局。我已经把你想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今天夜里你就可以过来，拿着它们去武汉军政部，给自己和六千兄弟正名。”
张云魁震惊地听着，眼中闪过泪光。“谢谢你，老同学。”张云魁闭上眼，吸了一口气，“不过，我已经做了决定，我要和西北军庞中皓联手打鬼子，面朝鬼子，死在一处。”
庞团长看着张云魁的背影，那背影高大、挺拔。
卢云沉思地：“那好，你上你的战场。这两天，我就会把所有材料秘密寄给军政部的黄先生。他是我们的带队长官，一定会帮你把事情办成，同时也会考虑，尽量不影响我们这边的战局。”
张云魁如释重负，重重地：“我懂了。你比我有格局。”
卢云：“你受的苦比我多，换一下位置，我不如你。”
短暂的沉默。
张云魁：“你还记得，我们在军校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
卢云想了一下：“军井未掘，将不言渴；”
张云魁露出笑容：“军灶未立，将不言饿；”
两边同时说道：“雪不穿裘，雨不披蓑；将士冷暖，永记我心。”
这三十二个字，是黄埔军校学生的餐前训导词，自然是他们说过最多的话。
“来生再会！”张云魁挂断电话。
卢云眼泪盈眶，慢慢放下电话，转过身，才发现廖丰年一直坐在自己身后，他心里一沉，欲言又止。
“餐前训导词。”廖丰年慢悠悠道，“庞中皓这大老粗什么时候会背这个？他们俩可是一对死对头，怎么着，要一起上战场打鬼子？”
卢云只能沉默以对。
廖丰年：“你啊，答应帮你老同学，这黄长官可责任重大啊。”
卢云知道什么也瞒不住廖丰年。“丰年兄，所有事你都不知道。有什么事都是我的。拜托了！”
半晌，廖丰年终于点点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卢云已经走向地图：“廖副军长，我还是认为围点打援是可行的⋯⋯”
轰轰轰轰，一轮炮击后，剑拔弩张的战场。
庞团士兵虽蒙受了一定的伤亡，但仍各守其位。远处，硝烟中能看到日军坦克越来越近的轮廓。
老油等人在侧前位置的工事后，每人都配发了中正式步枪。小周特别认真地端详着自己的步枪，用袖子擦擦枪机，端起来试着瞄准，对手里的枪充满欢喜。老油和三班长在抽烟。他们后边还有一排庞团士兵监督。
一溜小跑，是一个排长猫着腰跑来，到达位置后立刻有士兵过来发手榴弹，老油的几个兵还有点发蒙。
“团长有令，要你们几个执行打坦克的任务！”排长指指老油，“你当组长，把鬼子的坦克给敲掉！”
三班长着急：“就我们几个怎么敲？”
“少废话！上峰有令，后退者立即处决！”
老油接过手榴弹挂在身上：“报告长官，这点手榴弹不够。”
排长有点意外，挥挥手：“等等，我再想办法搞点。”
老油趁机把小周往一边推，让他混到后边的庞团士兵当中。
远处，鬼子的几辆坦克沿道路轧过来，望远镜的视线中：日军坦克在步兵的掩护下挺进，老油等几个身影在最侧前的工事后，几个士兵抱着头趴在那里。望远镜放下，是庞团长，他看着身边同样拿着望远镜的张云魁。他们身处一所房子的屋顶，身边有树木掩护。
张云魁：“庞团长，你要立即切断鬼子步兵和坦克的联系。放坦克进来，再掩护敢死队去炸鬼子的坦克，不然顶不住敌人的第一波进攻，其他友军现在也靠不过来，没有守住的可能！”
与此同时，日军坦克开火，庞团阵地炸响。
“上峰令我部死守在这里，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庞团长转头对通信兵，“命令迫击炮向日军坦克开火！”
密集的爆炸后，日军坦克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越逼越近，炮口里不时地喷出收割生命的火舌。
庞团长：“把缺口堵住，当兵的要是打光了当官的填上去！必须挡住敌人的坦克！”
“不能这么硬扛，”张云魁插话，“要想办法从侧翼a入，才能缓解正面压力。”
庞团长明白了张云魁的用意，大喊：“赵营副！”
“有！”
“给我组织两个排，从左右翼插进去，切断敌人坦克和步兵的联系！”
“是！”赵营副跑开。
一发炮弹忽然落在他们附近，二人都趴下躲避，石块泥土四溅。
日军步兵从民房断壁后出来，走在坦克前面排开搜索队列，坦克紧紧地跟在步兵后面，一步一步向庞团长的阵地推进。
在一处民房的死角，巧妙地埋伏着一门德国造Flak30机关炮，炮手们严阵以待，等着日军进入伏击圈。
日军步兵出现在机关炮的射界内，炮手们并没有动手，直到两辆日军坦克开进了视野内，坦克薄弱的侧装甲完全暴露在机关炮的炮口前，隐蔽在炮位不远处的一名庞团军官大喊：“打！”
瞬间无数条火舌喷向了还在前进的日军，机关炮打在坦克车身上叮当作响，第一辆坦克瞬间被打爆，第二辆本想倒车，却被车后的日军步兵挡住退路，车长打开舱盖慌张地打着手势想让步兵散开，但机关炮迅速掉转炮口，第二辆坦克刚刚挂上倒挡就被机关炮射穿，车长暴露在舱盖外的身体直接被20mm机关炮炮弹撕碎。其他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射火力消灭殆尽，只有一两个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
庞团长：“他娘的漂亮！”
老油等人眼看着日军坦克被消灭，很兴奋。老油一瞥发现小周又回到他身边，示意他溜走。小周不肯，老油也无奈。
鉴于国军手里还有反坦克武器，日军立刻开始进行毒气弹打击，四门步兵曲射炮不停地向国军工事后发射瓦斯弹，直到整个阵地被瓦斯弹的烟雾所笼罩。日军士兵戴上防毒面具冲入烟幕中，想趁国军反应不及时杀个突然袭击。
张云魁对庞团长：“毒气！快找水，捂口鼻！”
庞团长传令：“就近找水，防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