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2)
吴楠 卞智弘 田雨2026-04-24 10:222,605

夜色苍茫。小河不宽,十几米,波光映着圆月。

张云魁和老油、杨远征、李营长,还有几个游击队员站在河边。游击队员刨开掩盖在木桩上的土,木桩上扣着一个粗粗的麻绳结,连接着一根长长的麻绳,沉在河中。

交通员冲着河对面,发出秋虫的叫声,很快听到河那边的秋虫叫声回应。两个交通员用力拉麻绳,渐渐地,麻绳被从水中拉起,河那边的同志,也拉住了麻绳。

月夜下,隐约可见河上出现了一个大圆木盆。圆木盆里能蹲坐三个人,最边上的人手里紧拉着绳子。河这边,交通站同志和游击队员像拔河一样,接力收麻绳,河中的木盆就这样被拉过来,越来越近⋯⋯几分钟,木盆就靠岸了。

张云魁看见,盆中谢语峰和两个警卫员站了起来,交通员去扶谢语峰,很快,谢语峰跳上了岸,他一身军装,裹了绑腿,穿一双布草鞋,腰束皮带,别着手枪。

张云魁上前:“语峰兄!”

二人紧紧握手。

谢语峰兴奋地:“云魁兄,这样有趣的渡船,真是一大创造!又方便又安全!”

张云魁:“交通站的同志,胆大心细,最擅长发明创造了。我们走吧。”

谢语峰:“等等,还有人。”

张云魁望向河里,河中间还有“第二盆人”,夜色昏暗,看不清盆里的人。

那个盆也靠岸了,一个娇小的身影站起来,是付帆:“看我把谁带来了?”

张云魁望向付帆后面,竟是小月!

小月上了岸,一身新四军的军装,扎着腰带,精神奕奕。

谢语峰:“我可把她给带来了。”

小月强压内心的激动:“张团长,韩小月报到⋯⋯”

说完,小月转了个圈。谢语峰和付帆相视一笑。

张云魁看到小月伤愈,笑:“很精神,走,去团部。”

小月胸前戴着朵小红花,被略微显怀的付帆推到前面,在一对大红蜡烛的映照下,笑靥如花、含情脉脉地看着张云魁。

谢语峰和付帆带头鼓掌,气氛热烈。宾客两桌,桌上只有茶水、花生米和炸酱面,大家满脸笑容看着二人。

谢语峰:“咱们的张斗鬼团长和韩小月同志,一个英勇善战,一个救死扶伤,堪称军中楷模。几年来分分合合,历经艰辛,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结成眷侣。虽然我们现在条件差,没有美酒,没有大鱼大肉,但在座的都是陪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的生死之交,在艰难的岁月里见证了爱情的萌芽和成长。我们的祝福,发自内心,如山高水长。现在让咱们以茶代酒,一起敬他们一杯。愿两位从此恩恩爱爱,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老油:“你看他俩你侬我侬的样子,这婚礼就是再简单也能一辈子甜甜蜜蜜,白头到老!大家干了!”

大家兴高采烈地端起碗,喝茶。

夜深了,张云魁抱着小月的被子,小月在后面用脸盆装着杯子毛巾等日常用品走进张云魁的房间。

小月把枕头放在一起,把被子并排放在张云魁的被子旁边。张云魁看了看,伸手把自己的被子拿走扔到了一边,把小月的被子铺开占据了整张床。

小月害羞地笑了,张云魁从后面抱住了她。小月推开他:“门还开着呢。”

小月走到门口,如水的月色从天空照下,小月忍不住驻足,仰头看,明月当空。

张云魁端着两碗酒,来到她身后。

小月:“我特别喜欢你念的那句诗,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张云魁:“为什么?”

小月:“听起来就像在说我们两个。”

“说得没错。”张云魁把酒递给小月一碗,“小月,我想借这碗酒,把我们的事儿,跟父亲说一声。”

小月神情肃穆起来,接过酒碗。

张云魁对着月亮:“爹,今天,我跟韩小月结婚了。小月是安徽姑娘,对儿子情深义重,能够和她在一起,是儿子的福分。”

小月认认真真地:“爹,儿媳韩小月给您敬酒。”

张云魁:“嘉礼初成,良缘遂缔,希望我们的婚姻,能够得到父亲的祝福。云魁也在父亲面前起誓,终此一生,和小月相敬相爱,绝不辜负。”

张云魁把酒洒在地上。

小月感动地看一眼张云魁,对夜空:“爹,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亏待他,只要活一天,我们就保证和和美美地过一天。”

张云魁:“进去吧,夜深了。”

两个月后。万福从外头回家,丁玉娇帮万福收衣帽,挂好。丁玉娇小声地:“爹今天下地了,腿还是没劲儿,但自己能扶着东西走了。”

万福喜:“太好了,爹睡了?”

丁玉娇摆摆手,压低声:“爹今天就想出门,被我拦住了。万一爹发现战况不是咱们说的那样,怎么办?”

万福忧:“你在家看住他,绝不能出门,我想想怎么跟他说。”

丁玉娇点头。

里屋,太爷坐在床上,万福如常伺候太爷洗脚。

“国军打到哪儿了?”

“打到芜湖了。”

“嗯,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国军打回南京的时候,我要扛着青天白日旗去大街上游行,我要欢迎咱们的军队,我要臊死那帮汉奸!”

“爹,玉娇告诉我了,你可不能急着出门,外头乱,再摔一下,全退回去了。”

“玉娇睡着了吗?”

“睡着了吧。”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跟玉娇在一起?”

万福吃惊地看着太爷。

太爷眼神清澈,皱眉看他:“别这么看着我,我脑子清醒得很。你们挺合适。”

外屋,丁玉娇正要关灯上床,听到里屋太爷的声音,呆在原地。

万福压低声音:“爹!我可真没敢多想。丁玉娇什么出身我什么出身⋯⋯”

太爷摆手:“没有谁出身更高贵。你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珍贵的情感。玉娇就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能幸福,也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让月明叫一声爹。”

万福给太爷擦脚:“我还以为⋯⋯您会让玉娇给旅长守节。”

太爷:“跟玉娇的幸福比,守节算个屁!”

外屋,丁玉娇紧捂着嘴,心底感动。

太爷:“做男人,不要磨磨叽叽的,主动一点。我要睡觉了,我把话放这儿,等到打跑了鬼子,你还不肯求婚的话,我就做主,帮她找个好婆家。好好想想吧,臭小子。”

万福端起洗脚盆,逃也似的往外走,走到外屋,与愣在那里的丁玉娇刚好打一个照面。

二人全都愣住,几乎无法面对。

丁玉娇昏头昏脑地关了灯,退回自己床上。万福本来要去倒水,只听“咚”的一声响,他撞在墙上,水洒了一地。

里屋,太爷很快打起了呼噜。地铺上,万福面朝外躺着,大睁着眼睛。

隐隐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轰!轰!黄浦江上的军舰发生了爆炸。

这一天,是中国时间1941年12月8日凌晨,日军在黄浦江发动突袭,英国军舰“海燕号”被炸沉,美国军舰“威克号”投降。此前的一个小时,日军刚刚偷袭了美国夏威夷珍珠港。

太爷一下子坐了起来,用脚去碰万福。

太爷兴奋地:“万福,是大炮,大炮的声音!”

万福躺着不动,沉闷地:“嗯。”

太爷激动得老泪纵横:“过了这么久,上海终于又响起大炮的声音。真的是我们的队伍打回来了,呵呵,呵呵!”

“爹,别说了,快躺下睡觉!”

“好,好,睡,我睡。”太爷笑眯眯地,“你说,明天是不是大军就要进城了?城里会不会有游行啊?”

“不知道,您就记住仨字儿——别出门!”

“我知道,就我这腿脚,我能到哪去?”

万福躺在地上,远处还有断断续续的炮声。万福闭上了眼睛。

太爷眼睛亮晶晶,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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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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