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冷宫
拂色2021-09-06 20:003,058

  忽地,听外头有门被推开的声音,一袭妃色绫罗裳的景珞径直冲了过来,不管不顾地揪住皇后的衣襟,大声质问道:“你好恶毒的心!原来是你害死了我母妃,你还我母妃,你还我母妃!”

  皇后直直地对上景珞猩红的眼,慢慢道:“珞儿,我是你的母后,但更是大周的皇后,母后也有很多不得已啊……”

  “你不是,你不配!你简直是个毒妇!不得已?不得已便要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么?我母妃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待她?”景珞哭到眼睛干涩,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谢辞已不忍见景珞如此,便上前将她抱住。

  “哥!”景珞挣脱谢辞已的怀抱,扑到了景晏的怀里,断断续续地哭了起来。

  殿中有一瞬的安静划过,连沉香屑在熔炉中消逝的声音亦听得一清二楚,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皇帝将笔放下,长吁一口气,闭目沉声道:“中宫失德,皇后安氏专恣,多次戕害嫔妃,谋害皇嗣,其行罄竹难书,罪无可恕,难当大任,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今废为庶人以顺天心,打入冷宫,朕与她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他幽幽地将废后的旨意念完,仰望着天际长空,仿佛是舒了一口气极大的积压了多年的气,这一夜的天无星无月,漆黑的如同一个无底大洞,让人全然不知方向。

  景晏立在原地,冷着眼见皇后被赵全善等人拖了下去,悬着的心也跟着一分又一分地冷到谷底。

  多年筹谋隐忍,终在此时,有了了断。

  从前冠冕堂皇的未央宫如今因一旨废后诏书令下,顿然变成了冷宫。

  皇帝有令,将废后安氏囚死于未央宫,此生不得踏出一步,撤去了她身边所有的内侍宫婢,只留一个半身残废的尚仪与她相依为命。

  偌大的未央宫,偶尔有几只寒鸦掠过,在天边一角仓皇无助地叫着,庭院内空空寥落,破裂残败的枯叶卷地,整个宫内无一人掠影,唯有墙角一处有新鲜的海棠还独傲一枝红,此间形同冷宫,却胜似冷宫。

  光与影里,景晏静静地站在门外几许,随后悄然入内。

  景晏扫视一周,东西偏殿依旧如往常的模样,只是格外萧瑟,有年幼的宫婢奉旨清扫着庭院,却也是惫懒至极,扫了几步便不知去何处躲懒了。

  走到里头,正殿的门半掩着,景晏悄悄一伸手,便能推门而入。

  未央宫内几乎只有一瞬黯淡的光线落入内,从外头进来的人霎时不知该如何适应,便盲目了几分,周遭暗汲汲,潮湿闷热的气息像是一只无形的手,逼迫得人大口喘气,举目望去无一线生机,所有的门窗除了正门之外都被彻底封死,唯有重重帷幕微微挪动,才能依稀分辨点滴的风口。

  皇后扶着额高坐在冷寂的大殿之上,幽暗的烛火映衬着她苍老的身影,她听到动静,便道:“是你吗,晏儿?”

  许是亘久未曾开口,她的声音有着是嘶哑暗沉。

  “是,母后。”景晏轻轻点头,“母后依旧耳聪目明,格外谨慎。”

  “如今本宫一败涂地,除了你,还会有谁来看本宫呢?”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有些僵硬。

  景晏徐徐走上前,想要一窥她如今的面貌,“秋和下毒谋害孟蘅,已被杖毙,众叛亲离,这种滋味,换做是谁都不好受,可惜母后您从来不懂,何为宽容仁慈。”

  “宽容仁慈?”她脸上绽开狰狞似的冷笑,骤然转过身来,露出一章堆砌着脂粉的苍白老脸,犹如雨天潮湿发霉的泥墙,“本宫在这宫中,已经二十年了,多少算计,多少心思,身后有无数只眼睛死死地揪住着本宫的皇后宝座,盯着本宫的一举一动,那些人,踩着姐妹的尸体往上爬,满手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本宫可害怕极了,害怕她们有朝一日会对本宫下手,所以先下手为强,本宫只不过是自保而已,这么多年,本宫早已不知,良善宽厚为何物了……”

  “自保?屠戮无辜之人,也叫自保么?”景晏后退两步,嘴角扬起无奈的自嘲。

  皇后干咳几声,胸腔不平,她兀自摸上自己的容颜,絮絮叨叨道:“景承焱从来就是利用我,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这个发妻,既然如此,本宫又何必为他伤神苦恼呢?在这深宫之中,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掌握着自己手里,才是实在的东西,其余的什么情爱亲情,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用别人的血,暖自己的心,就这样好么?”

  “有什么不好的?”她淡然道,“如果此刻要你杀了景迟才能继承大统,晏儿,你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不会。”景晏镇定地望向她,“这些权力欲望在你们的眼中,是刚需,是命,对于我而言,什么也不是,母后,你知道为什么皇兄与我能同气连枝么?因为他和我都是一样的人,富贵江山如浮云,到头来,是谁也抓不住的,又何必为此而白白葬送自己原有的一切呢?”

  “同气连枝?”皇后脸上倏地变得难看,指着景晏道,“本宫从未做过刺杀景迟之事,是他污蔑于本宫!而你,竟也要信他助他!本宫是你的养母啊,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怎能如此对我!”

  “非也,此事是儿臣与皇兄一致做成的。”景晏的声音如碎冰般冷冷砸入皇后的耳中,“从你害死我母妃那一刻起,你便应该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皇后嘴角含着凄楚的笑,平淡道。

  景晏深重点头,“是。”

  “什么时候知道的?”

  “约莫在你戕害了秦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景晏气愤难自抑,死死地握紧了拳,扪心发问,“母后,为什么!你为何如此不待见秦桑?就算你不喜欢她,又为何要赔上整个秦家的命?!”

  “晏儿,你那时候还小,你不懂的。”皇后眷恋般抬手,想要触一触景晏的面颊,“你可还记得你幼时读书不勤,和秦桑偷偷溜出宫去玩闹的事情么?你大抵是不记得了,可是本宫记得一清二楚,秦桑比你年长几个月,可小小年纪便能唆使你逃学,要你顶撞本宫,这叫本宫如何能容?后来,他秦家明知你与秦桑的干系,却依旧暗中与文家藕断丝连,如此反复无常之人,绝非善类!本宫不顾一切替你拔出了这根眼中钉,你为何要恨我呢?”

  景晏愣愣地别过头去,无数心思涌上心头,“就算如此,那你为何要逼死秦桑!她——”

  “成大事者,必须得狠下心,晏儿,我是为了你啊,如若不叫那个秦桑彻底断了与你再在一起的念头,又如何能好?”

  那时候秦桑与景晏早已两心相许,她无法拆散,便索性连秦家都解决掉,想着一向傲气的秦桑若是没了身份,定然不会再纠缠景晏了,可是她却料错了,秦桑即便落魄也一直不肯对景晏死心,还一直变着法子蛊惑于他,如此,她只能找人毁掉了她的清白,要她永无入府待在景晏身边的可能。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景晏冷眼横眉道。

  “是,也不全是。”她眼底弥漫开一抹幽暗的笑,“我曾无数次地想过有一个儿子,能让我依靠,儿子没有,女儿也行,可惜天不遂人愿,老天将所有的恶果都让我一人受了,我自小产之后伤了根基,再也没有过身孕。所有,晏儿,我真真是把你看作我自己的儿子的!”

  景晏恻然转首,眼中愤懑之恨不加任何掩饰,“你杀了我母妃,害了秦桑,现在还对阿蘅下毒,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是为了我?我恨你,这辈子都不愿原谅你!”

  “不!我是为了你啊,晏儿!”她忽地直直站起来,佝偻着身子想要上前抓住景晏的衣襟,“你不知道么?你刚到未央宫那年,就发起了高烧,太医都说很严重,母后守着你一日一夜,求遍了满天神佛,才得以让你的烧退下去,你捡风筝掉入池里,是母后亲自跳下水去救你啊!”

  “是么?”景晏有些痴妄地看着她。

  期望母慈子孝的人是她,可亲手扼杀这样一切的,也是她。

  “孟蘅,孟蘅她会影响你的,我最差的算计便是将她嫁给你,让你与本宫越走越远……”皇后自怨自艾起来,追悔莫及,“她心底根本就没有你,本宫去查了,她先前就跟晋阳侯府的公子订过亲的,她没有真心对过你,否则又怎么会一直未曾有孕?!她死不足惜啊!”

  “死不足惜?你好狠,母后,你真的好狠。凭一己之私草菅人命,母后,你这国母当得如此心狠手辣,儿臣自愧不如。”

  景晏横眉望着她,默默推开两步,清了清嗓音道,“不妨告诉母后,当初你小产之后一直未曾有孕,是因为父皇,他在你日日酣睡的枕边放了药,让你避除有孕——”

  这样血淋淋的真相,母后你可还喜欢?

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九章 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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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伪白月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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