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满月
拂色2021-08-05 20:303,087

  “明……明白……”贺青州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潇洒倜傥,此刻蕴藉着无限的凉怆,在这阴翳的秋色里如同拂过的凉风一般飘忽,透出深深的失望与自嘲。

  他早该知道结果的,偏偏不死心地去问。

  平心而论,他都没有理由撺掇一个已经嫁为人妇,生活和睦的女子逃离,他不配,因为他不是陆沅。

  “贺大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哥。”孟蘅正色道。

  “是……你也永远是我的妹妹……”贺青州摆了摆手,随即释然苦笑,呢喃的声音细如蚊蚋,最后湮没在簌簌的秋分之中。

  他心知自己与她的关系动辄至此了,就此了。

  良久,贺青州颓然望向孟蘅一眼,道:“你若有时,尽管来小香榭阁来寻我便好,上天入地,我自可拼尽全力,护你一生无虞。”

  “好——”

  孟蘅眼中是深切的谢意,目送着贺青州离去。

  贺青州徐徐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极缓,最后飞跃到墙角之上,依旧是来时的莲步微波,轻盈利落。

  秋阳明暖拂落,心思终如一块寒冰,不能被温暖丝毫,却又乍然从泻漏的曙光间,可见远远希冀。

  孟暄的满月宴定在了十二月十五,恰是圆月的时候,临近除夕,凛冬寒意深深,上京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漫天雪白铺陈,远远望去像是绒絮裹着银妆似的,孟蘅下了马车,伸手接了一片雪来,凉凉地化在了掌心。

  “小姐,你说一个月大的娃娃,是多大?”锦绣随行而来,裹了一身嫣红藕丝琵琶衿袄,梳着流云髻,旁以浅蓝珠花坠饰之外,朴素大方到了极点,反而显得她气韵淡雅成熟。

  “你一直念着念着,等会儿不就见到了么。”孟蘅嬉闹着笑她。

  “这不一样!初次见小娃娃,肯定得和蔼些,小娃娃嘛,都是喜欢笑眯眯慈祥的人,万一被我一个不小心弄哭了,我可就麻烦了,诶,也不知道我准备的小玩意,小公子喜不喜欢……”锦绣双手环抱着一叠厚厚的东西,捂了一路。

  一旁的云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么喜欢孩子,自己和贺行衣生一个不就好了,还用得着惦记别人家的?”

  锦绣一听,立即羞恼了,腾开手就往云舒的肩上一拍,“你休要开我玩笑!我……我急什么,小姐不是还没有呢……丢死人了你!”

  云舒灵活地闪避了去,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锦绣指着云舒,控诉道:“小姐,你看她!”

  孟蘅恬然一笑,劝慰道:“好了好了,都别闹了,锦绣,今日算是你的回门,可要庄重些。”

  她以孟府义女的名分出嫁,却未正式回过门,今日算是她头一次回门,和贺行衣成婚后忙碌着经营云锦坊的分店,她也实打实没有见过这个新出生的小娃娃一面,因而今日格外郑重,眼底尽是跃喜之色,还特地从孟蘅给她准备的嫁妆里挑了一块不错的玉璧雕成项圈,想着亲自给孟暄戴上。

  “这是肯定的。”锦绣胸有成竹地定了定睛,三人一同踏入了孟府。

  里头宴席未开,丝竹管弦之声却早已穿梭进了孟府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孟府自正院伊始便都被装饰成了一片红彤彤的模样,彩灯舞动,香风不绝,热闹吉祥得不行,连空气里都漂浮着令人眩晕不已的喜庆之气。

  孟老太太着一身大袖紫金百凤褐边冠服,下罩祥云锦海吉服,整个人洋溢在喜得重孙的愉悦之中,拄着拐杖立在院内,见到人都是笑意逢迎,一见孟蘅拎着礼来,眼角皱色绽得更如花靥。

  “可算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可有冻坏了?”

  下人们体贴地拿走了孟蘅的礼,孟蘅转头执住孟老夫人的手,亲切道:“没有的祖母,今日如常满月宴,办得好生热闹。”

  锦绣从一旁伶俐地脱列而出,欠了欠身道:“锦绣见过老夫人!”

  孟老太太眯了眯眼,指着锦绣假意嗔怪道:“你这丫头可算回来了,怎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这样不回来,也不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没良心!雪天路滑,可冻着了?仔细些别摔着!”

  锦绣闻言更喜,孟老太太的一席话里话外都没把锦绣当做外人,慈眉善目的模样叫锦绣且惊且喜,不由得道:“今日是小公子的满月宴,别说外头下雪,就算下刀子,锦绣也得来!”

  孟老太太反怒为笑,轻轻点了点锦绣的鼻尖。

  在府里时,锦绣的一张巧嘴想来很讨孟老夫人欢心,这也就是为什么孟蘅在提出要锦绣以孟府义女的身份出嫁时,孟老夫人想也不想便答应的缘由。

  说话间,外头又停了几辆马车,多是同孟府交好的几家人,景晏和贺行衣也在此批的马车之中,姗姗来迟,二人带着礼递到了孟老夫人的手中。

  “好,都好,快些入座去。”

  孟老夫人眼看着人齐得差不多了,便招呼着孟府诸人上了菜。

  孟府一向不爱遍地交友,所发请帖也不过是几家熟识之人,但左右来了七七八八,一来二去,就设了十余张席位,顿时填满了整个孟府的正院。

  杜若薇和孟朗一同从里边出来,杜若薇抱着刚满月的孟暄盈盈立于正院中央处,姿态端庄合宜,面上挂着恬静礼遇的微笑,孟朗一身檀色云纹劲装,滚边镶绣着银边流云,腰间系着犀角带,此刻的他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嘴角边狭长的笑意久久不褪,更加衬得出他英姿俊貌,宛若鹰隼。

  依礼,杜若薇坐了主席位的一侧,同孟蘅挨着坐,襁褓中的如常似对孟蘅万分感兴趣,一见孟蘅便嘴巴咧得不得了,笑吟吟地嘟囔着小嘴,酡红色的虎头帽下一张白软的小脸红扑扑的,叫人怜爱不已。

  孟蘅心思一动,微微侧了侧身子,轻轻捏了捏孟暄的小脸。

  “阿常果然是同你更有缘些。”杜若薇眉目静若秋水,含着星点的柔意,“若换做寻常人家拨弄他,他定是要哭个不停。”

  孟暄字如常,索性小名便叫了阿常。

  孟蘅含烟般的微笑,扫视周遭一眼,不见锦绣的身影,便道:“锦绣方才吵嚷着说要见阿常,如今阿常来了,人倒不知去了何处。”

  “有她这般活泼好动的小姑,我倒是不想阿常能安静稳妥了。”

  孟蘅嫣然眉开,抿了席上的一杯茶,道:“男孩,总是活泼些比较好。”

  酒过三巡,孟暄被乳母抱着去后边歇息了,孟蘅也有些不胜酒力,想离开宴席四处走走,景晏邃也起身,同她一起消解消解酒意。

  孟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有着朝中二品大臣的官位在,规模算不得小,绕过假山清池,穿过一路的游廊,见一秋千打焉了似地颓唐在那里,景晏不由得走进去好奇道:“这秋千看着好像已经有些时候没有人坐上去过了。”

  孟蘅怡然一笑,道:“这秋千是我刚来上京时,祖母特地为我扎的,未出阁时,我便常常来此处,在春日的时候,这边满是梨花绰绰,白皙连成一片,好看的紧。”

  那时候的孟蘅还如同行尸走肉般,陷在陆沅离去的打击之中。

  景晏微微侧坐了上去,道:“你若喜欢秋千,我便命人在府中也扎一个。”

  秋千,她人生中第一个秋千,还是陆沅亲手为她扎的。

  孟蘅念及陆沅,心中懑然的苦涩一阵翻涌,面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罢手道:“这都是我年少时爱玩的,常年在闺中无事可做,在宅院内凭赏秋分风冬雪,便只能打打秋千绣绣花,现下早已不敢兴趣了。”

  “也罢,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逛逛,我还未曾真正地看过你府里的模样。”

  景晏晃了晃秋千,毋地停住起身,执起孟蘅的手继续往前走。

  若要当真瞧瞧孟蘅自己生长的地方,还应是晋阳城,那里有她最珍贵的记忆,最想看到的人,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那时候的孟蘅,二八年华,还在懵懵懂懂时便被晋阳城中最明媚的少年郎连哄带骗了去,整个心思都让他占满了,月上云蔽,人间霁色,无一不是他。

  走了大半柱香,孟蘅觉着脚踝有些酸软,便蓦地停了停。

  “怎么了?”景晏回过头去,见孟蘅揉着脚踝,便也蹲下身子捏住孟蘅的脚踝,“可是崴了?”

  “殿下你一直拉住我走,怎么会脚崴?”孟蘅眉眼盈盈,声若水波流转,“是走得有些累了,脚踝酸得提不上劲儿来。”

  景晏扶着孟蘅到最近的石头坐下,脱下鞋袜来,轻轻揉捏着孟蘅的脚踝,道:“看来本王说的没错,王妃娘娘的体力身子,还是跟不上本王。”

  景晏埋着头,孟蘅看不清此刻他面上的表情,但却能清楚地听见他隐隐的笑声,觉得羞恼,便重新翻起旧账,道:“我还记我同殿下初次进宫时,你不顾我脚崴,径直走的事情呢!”

  “哦?我的阿蘅怎么这么会记仇?”景晏抬起头来瞧她,略带着玩味捏了捏她的脸,“以前未曾发现,大意了。”

  “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你可要当心了,我要记得很久很久。”

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五章 斑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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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伪白月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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