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听着云千渺说话，岚游脸上的神色也愈发凝重，听了云千渺所说，他心中也明白了个大概。
“小师弟，你的意思是，师父他的死因，是来自南疆的蛊术，此话当真？”
云千渺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岚游的脸上也是那般晦暗不明的神色。“当时我爹身上症状，并非毒药所致。即使我查阅数万医书，配出千种毒药，也不能追本溯源。”
他话语中含着悲痛，更多却是凝重，与痛惜。
“可曾查明真凶？可知是谁下蛊。”岚游言语中带了焦急之色，他太想知道真相，这个真相困扰了他许久，如今可以触碰达到一点真相的边缘，如此，哪里能不焦急。
可让他意外的是，云千渺只是一声叹息，看着岚游的眼神，却是难解之色。
“到底怎么回事。”岚游已经等不及了，伸手握住云千渺的肩膀。“你说话啊。”
“当时下蛊之人，已经死了。”云千渺沉默一会儿，放开口说道。
“死了？”岚游一脸怔然，“怎么就死了，你怎么知道，那人已经死了。”
只是云千渺将他的手剥开，淡淡解释道：“我爹当年中的蛊，与下蛊之人一体而生，所以我爹才解不了身上中的毒。以自身血肉养蛊，剧毒无比，若下此蛊。害人终害己，蛊毒终会反噬其身。已经过了这么些年，所以那人必死。”
“你就如此笃定？”岚游问道。
云千渺看着他，原本透亮的一双眼眸蒙上了一层阴影。
“当然。”
他挽起袖子，在手臂上，有一道红色的，诡异的刺青。
雪白的守宫从他的领口爬出来，蹲在他的肩膀上，红色的眼珠盯着岚游。吐出舌头来，舔了舔自己红宝石一样的眼珠。
岚游惊得说不出话来，可云千渺却好似没见到他惊异的目光一般，只是抬手抚摸守宫的头。守宫顺着他的手臂爬下来，站在他手心。
“我当然笃定，因为我养了同样的蛊。”
“小师弟。”岚游没有再和云千渺针锋相对，他说不出话来，看着云千渺的眼神也满含慨叹。叹时运不济，叹命途不公。
“若我当时还在药谷，若我一直留在中原，怎会害你至此。”
可是云千渺只是轻轻放下袖子，盖住了手臂上的咒文。乖巧躺在他手心的守宫也任由他拿着，放进怀里。
“岚师兄，你也不必因此自责。正是因为你回了大月，才有今日中原药仙之名。”云千渺似乎只是为了宽慰他，才故作轻松的说道。
岚游看着云千渺那副样子，说不出话。他来找云千渺，就是为了当日真相，找到仇人，并且报仇雪恨。可如今云千渺告诉他仇人已死，并无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是多了怅然空虚。
而师父留下的遗孤，他的小师弟，因为历经种种，成长为了现在的样子。岚游不知道是应该为云如镜感到欣慰，还是应该感到痛惜。
“小师弟。”
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半个字来，只能默默无言的看着云千渺。
云千渺倒是并没有在乎岚游痛惜的神色，原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惋惜之事。
“且不说我，你打算如何救治慕公子。就算真的如你所说那般医治，恢复了几成功力，可对慕公子的病情并无帮助。”
此时，他看着岚游的目光多有些审视。并非他不信任岚游的医术，相反，作为云如镜的弟子，岚游的确是可被称之为出类拔萃，否则他也没有被称作鬼医的名声。他担心的是，慕念现在身体中有多少内力，根本无法保证，那杯水是满满一杯，还是只有半杯，也无从得知。如若当真照着岚游所说的法子，循序渐进还好，若所耗真气过多，真元耗尽，必然不可挽回。
“小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手畏脚。”岚游看着云千渺，眼中的兴奋神色却是溢于言表。
云千渺只是冷漠看着他：“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慕公子看做一个试验品，我也绝对不能允许你用慕公子的生命去冒险。”
语气中，是不可反驳的警告，云千渺是认真的。
不过似乎岚游并不在乎云千渺语气中的警告意味，他只是挠了挠头，“小师弟，你这话可没说对，我可是得到温言兄同意的，反而是你，以你的医术要维持温言兄的生命应当还能做到的吧，为何还要用毒药？虽然我这方子的确未经他人证实不错，可也没像你……”
“岚游。”云千渺抬头看着他，“你应当知道，我是药师，不是医者。治病救人，只是研究药毒，顺手而为。所配是毒是药，不过是我一念为之。我治好了慕公子五感尽失之症，便是这味药能做的，也是人间药仙能做到的。我虽号称药仙，但我终究不是天上仙，而是尘中人，做不到逆天改命之事。”
“小师弟，你这话说得，当真是无情。”岚游挠头说道。
“慕公子是我的挚友，我学医道，无法治愈他身上病痛，终负挚友所托。只是我却不能将挚友的安危，托付给你。在我没有得到确切的把握之前，我不会让你动手的。”云千渺一直轻松自在的神色，笼罩着一层阴霾，一如当时站在药谷之前。
“温言兄都愿让我医治了，小师弟，你又有什么不情愿的。我又不会害了温言兄，怎么说师父教我的也是治病救人，我当然不会害温言兄。”岚游仍然是一脸轻松，对上云千渺的目光之时，眸子中却有几分挑衅的神色。“怎样说，我也得医圣师父衣钵传承，就算水平再不济，也不可能以药毒人吧。”
可云千渺哪里肯轻易放过，岚游刚想推门出去，就被云千渺伸手拦下。
“岚游，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岚游后退一步，不去碰云千渺。
这云千渺浑身是药，他绝对不敢轻易碰他。他也是精通医道之人，更懂云千渺的厉害。
“小师弟，你这样挡着门，总得让我出去上茅厕吧。我当真是想治好温言兄，真的没有怀什么歪心思。所以小师弟，不如我各退一步。温言兄自己也愿意用我的法子，我也尽量保证，不会让慕公子出什么事。”
“我并不相信你。”云千渺只是冷声说道。
“小师弟，你要这样，我们不就没有办法谈了吗。”岚游一脸无奈，“你要我保证，可是又不相信我，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我发誓，总行了吧。我定然全力将慕公子治好，尽管存求索之心，但绝不会做治病之外之事。”
见云千渺的眼睛仍然落在他身上，岚游略微叹了一口气，神情也有了几分严肃。
“我对着师父，医圣云如镜起誓。”
云千渺垂下了拦着房门的手，原本备好的药也放下。岚游见到他神色放松下来，也就送了一口气。
现在他这个小师弟，他还真的惹不太起。毕竟现在云千渺身上又是毒又是蛊的，他要是真的存心与他为难，岚游当真不好应对。
能让云千渺同意最好，只要云千渺同意，剩下的都好办了。
云千渺压根就不想和岚游睡在同一个房间，既然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推开房门就走。
第二天云千渺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他原本就睡得熟，如今倒是也不奇怪。不过看见门口点着一支安神香，云千渺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
他黑着一张脸，冲出了门外，就看见岚游和姜琊都坐在院子里，谈笑风生，有说有笑。
云千渺跑过去，对着岚游的脸就是一拳，岚游躲闪不及，被云千渺打了个正着。
“小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岚游揉着刚被锤了一拳的脸，眼中却有了几分委屈的神色，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有。
“慕公子呢？”云千渺根本就不想和他废话，直接问道。
“师哥已经睡下了。”
姜琊说道。
云千渺急匆匆的撞开门，进了房门，确认慕念脉象无虞之后，才黑着脸，从屋里出来。
“小师弟贪睡，就没来得及叫你。”岚游一副轻松的神情，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一般。
“你昨天晚上是怎么答应我的？”云千渺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岚游似乎回想了一下，“的确是，我的确答应了小师弟，绝对会用心诊治温言兄。也没出什么纰漏，既然小师弟贪睡未起，也就不敢惊扰小师弟。不过小师弟大可放心。这位姜国主寸步不离的盯着，我就算是想有什么闪失，恐怕也是难。”
云千渺就知道不应该相信岚游的鬼话，他看向姜琊，姜琊皱着眉头，并没有说什么。似乎并没有理解为何云千渺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当然知道云千渺不会反对救治慕念，只是若云千渺有这样大的反应，必然有所不妥，是他所察觉不出来的。事关慕念的安危，他必然不能坐视不理，必要问个清楚。
云千渺眼中闪着怒火，几乎要将岚游整个吞没一样，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岚游，若来日慕公子出了什么事，我定然要让你万虫噬心，死无全尸。”
如此可怖的威胁，岚游脸上确实笑容灿烂。“小师弟，你怎么能这样说，好歹我也是那你的师兄，你就如此不信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