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可是医圣传人,秉持治病救人之宗旨,这种不仅对病人无益,倒是有害的事情,我可做不来。又不想某个药疯子一样,毫无医德。”
他说着这些话简直就是讨打,云千渺直接将刚放下的扫帚拿起来,对着岚游的头盖过去。
岚游别过头,然后顺手压住了云千渺打下来的扫帚。“小师弟,你生什么气呢,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他挑眉的时候,脸上分明写着欠揍。
扫帚被他压着,云千渺也找不到更趁手的兵器,慕念也制止了云千渺。
云千渺气鼓鼓的在一旁坐下。“慕公子,也就是你脾气好,要是姜琊在,早就将这人砍死了。”
“怀瑾也没有动不动就拿刀砍人的脾气。”慕念温声说。“倒是岚游先生,不知要何时开始医治。”
岚游似乎是不经意一样,抬眼瞥见慕念的样子,说道。“反正温言兄你也活不了多久,就算是内力枯竭,也不能算是我害死的,罪魁祸首是云千渺。”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云千渺脸上是怒色。
岚游倒真的是识趣的闭了嘴,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看来温言兄这院子也不大,那边厢房又锁着,看来要委屈我和小师弟挤一挤了。”
云千渺翻了个白眼,一副嫌弃你就滚蛋的表情。
岚游好像根本就没有打算问云千渺的意见,直接拖着云千渺向着客房那边走过去。慕念只是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云千渺被岚游半拖半拽的拉到客房,看着岚游关门,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脸上也没有好表情。
“说吧,你来中原到底是来做什么?”
岚游脸上兴奋神色不改。“我当真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小师弟的。还有在街上看见了温言兄,他的症状着实奇怪,身为医者,见到如此疑难杂症,怎么会不兴奋。”
他言辞之恳切,几乎让人以为是真的。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云千渺又是一个白眼。“你要是不说实话,明天一早我就告诉慕公子,你心怀不轨,直接让他赶你出去。”
听到云千渺的威胁,岚游哑然失笑:“那位温言兄人精一样,我要真是心怀不轨,也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吧。我还没活够,不想作死。”
“常年打雁还被麻雀啄眼,灯台底下最黑,慕公子万一稍有疏忽,着了你的道,也说不准。”云千渺脸色冷漠。
岚游叹了一口气,一脸无辜的看着云千渺。
“你到底说不说,你要不说,我就告诉那位。他可没慕公子这么好说话。”
“算了算了,我说。”岚游的表情严肃下来,眼中难得是正经神色,他看着云千渺,字字清晰,问道:“师父师母究竟是怎么死的。”
云如镜离世之时,他身在大月,等他得到消息,赶回中原之时,坟墓之上已经是荒草萋萋。他原本想掘开坟墓查看尸骨,只是在中原挖坟掘墓是惊扰尸身,不敬死者之事。加之大月还有要事,他不得不对着墓碑叩了三个头,回到大月。
到如今,已经过了五年,如今他才有机会,回到中原,找到云千渺,问清当日情形。
云千渺沉默,可岚游就是为寻真相而来,哪里肯让他沉默。
“你知道是不是。”岚游神色有些激动:“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师父那么高超的医术,怎么会离奇死亡。”
“我爹不能治的病多了,他自己的病治不了也是正常。”
“你将真相告诉我又能如何,我走之时,师父面色红润,身强体健,怎么过了区区半年,师父就已经离世了。当时只有你在师父身边,你一定见到师父临终时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云千渺抿唇说道。
“呵呵,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岚游脸上凄然苦楚,望着云千渺的那张脸。“你三岁读医术,五岁识百草,和师父游历山川,见过无数疑难杂症,你会不知道师父究竟是因何而死?”
“你够了没有。”云千渺眼眶湿润,但是强忍着没让眼泪出来。“那是我爹,我娘。我最亲的人,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我只恨我自己懂得太少,医术不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世,抛下我一个。”
岚游沉默,他第一次没有往云千渺的伤口上插刀子,这个疑团困扰了他许多年,只有云千渺知道真相。他急切,愤怒,却也忘了,当时的云千渺,不过是一个孩子。死去的,是他的爹娘。
“小师弟,对不起。”岚游低着头,他也悔恨,为何当时偏偏要回大月,要是他还在,他握紧了拳头,抬头看着云千渺,目光坚定。“但我还是要问 ,师父师娘是怎么死的。”
云千渺惨然一笑,“那天爹让我出去,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娘已经死了,我爹抱着我娘,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他顿了顿,握紧了拳头。“我娘身上,有一刀从她背后贯穿到前胸,血将她的衣衫染红。我爹身上,并没有毒药外伤,但他却七窍流血,他一直都抱着我娘。”
他当时不过十二岁,哭的嗓子都哑了,拼命想找出解药,可是云如镜只是拨开了他的手,用带着血的手掌摸了摸云千渺的脸。云如镜带着血的嘴角已经说不出话来,但云千渺却知道他说了什么。
千渺,好好活下去。
医圣云如镜,就此溘然长逝。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那时的云千渺,还是被云如镜护在羽翼之下的雏鸟,失了庇护羽翼,一朝成长起来。云如镜行医救人无数,却仍有仇家。云如镜在世之时不敢前来寻仇,云如镜离世之后,便找上了云千渺。
昔日蒙恩之人闭口不言,昔日寇仇怒目而视。云千渺一身孝袍,站在门口,望着那些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江湖中人,虽然身为少年,却不折一身傲骨。
“我爹当年,救过你们其中多少性命,如今他死了,你们不来吊孝,反而上门打闹,也不怕惊扰了我爹地下亡灵。”
“小神医,一码归一码,你爹当年确实是救过不少性命,可是他……”
那人话还没有说完,云千渺一个眼神过去,他便已经提不起力气,手上的刀也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用手捂着喉咙,咳嗽不止。
“忘恩负义之人,我原本想取你性命,只是我爹救人无数,我身为医者,一直牢记我爹教诲。今日来药谷的各位,若是念在我爹昔日恩情,前来吊唁,请回去吧。若是来寻仇,不愿走的,我云千渺,自然奉陪。”
“一个小娃娃,哪里来的口气。”
旁边的人正要制止他,但那人力气瘫软的更快,跪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身穿孝服的少年。
跪倒在地的大汉还能说出话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们刚发现啊。”云千渺一笑,“这毒,名为泯恩仇,无色无味,你们已经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才会内力全失,四肢瘫软,若愿一泯恩仇者,回去便是,三日之后,此毒自解。若不愿回去的,我药谷家学渊源,我可不止有这泯恩仇,还有黄泉香。”
“云如镜行医救人,被尊为医圣,怎么会生出你这样歹毒的不肖子孙。”
“哈哈,阁下说这话不觉得讽刺吗?我爹云如镜被尊为医圣,你们尚且前来寻仇,不就是欺我年少,无人庇护。我这药谷又有无数奇珍异草,便是来分一杯羹的。若我当真软弱可欺,现在诸位应当在分赃了吧。”
他似乎丝毫都不在乎下面那些人的骂声,只是抬头看看天色。
“在这里待得越久,泯恩仇的毒性也会越强,再过两个时辰,倒是能省了我的一味黄泉香。我劝诸位吝惜生命,毕竟,这天下再无医圣治病救人了,这药谷之中,只有药仙。”
原本上门来的这些人,就是垂涎于药谷中的天材地宝,欺云千渺少年可欺。此时碰了个硬钉子,若待下去当真有损性命,又怎敢多停留,纷纷散去。
不过蝼蚁之辈,中间也有些人,踟躇最后,想着云千渺行了一礼。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也谈不上什么坏人。
青天白日,一泯恩仇。云千渺抬头看着天色,云如镜是为人所害,今日来的,不过都是些鼠辈,他们没有本事害死云如镜。
云千渺自己在药谷待了两月有余,一封信自南楚来,来信者是他的外公,息竹夫人的父亲,南楚荆国公。
反正药谷里已经没了其他人,师兄回了大月,云千渺就封了药谷,去了南楚。
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从桑阳回来,一脸的戾气,一点都看不出母亲平日的温和样子。不过也算是他的亲人。除了态度恶劣以外,到真的是对他不错。
他已如无根浮萍,这世间尚且还有亲缘牵绊,也算是有所牵挂。
姜琊夺位之时,来自各处的毒药, 云千渺便一一挡下,而其中,却也有以虫为媒,来自南疆古银国的蛊。
曾经云如镜带他游历,曾见过这种毒蛊秘术。与药毒之理并不相同,云千渺还是第一次接触。
因为情景凶险,拔除毒蛊之后,云千渺也对其多有研究,云如镜当年的死因,也终于有些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