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冬季，但除夕之时，天已经回暖，窗外林木苍翠，慕念温了壶酒，姜琊和云千渺更是早早到院子里来。他们来时自然是提了东西。
姜琊将红纸展开，铺在慕念面前。云千渺则在一旁将笔墨准备。月和磨了墨，慕念提笔，写了对联。姜琊看着他运笔，眸中带着笑影。慕念写完春联，将春联交给云千渺。
云千渺自然是喜滋滋将春联接过来，又搬了凳子，站上去。月和站在下面抱着护手，指挥云千渺将对联贴得一般高。
写完对联，酒刚好温热。
慕念摆开杯子，给姜琊倒了酒，又给云千渺和月和倒了茶。云千渺刚好贴完，从梯子上跳下来，坐下。
“慕公子，今日便是除夕，你有没有吩咐厨子做些好菜啊。”
“知道小神医要来，当然准备了小神医爱吃的菜。”慕念答道。
云千渺喜欢吃得菜十分简单，鸡腿，便是他心中最爱。再有便是酥鱼，慕念记得他口味，自然早早就令人备下。姜琊也是笑着，“晚上群臣宴游，你是不能去的。”
听了姜琊这话，云千渺方才高兴的神色一下垮了下来。“你就根本没想请我去吧。”
姜琊并不理他，只是看着慕念。“师哥今晚可是要去。”
慕念笑道：“那是自然。”
“那你们去吧。”云千渺苦兮兮得说道，“我就在这小院子里吃些残羹冷炙，真真是可怜见的。”
慕念见他诉苦，也就笑着说道：“不是也有月和陪你一起吗？”
云千渺十分哀怨的看了慕念一眼，一旁的月和也笑着说道：“除夕夜我陪小神医守岁。若是小神医想听曲子，我给小神医弹一首欢快点的曲子。”
“有月和姐陪着守岁当然好，只是我总有一种被他们两个抛下的感觉。”云千渺说着，有些幽怨的看着慕念和姜琊。
慕念笑道，“我记得南楚除夕岁宴，是可以携家眷的。”
他说话的时候，转头看着姜琊。
姜琊将酒喝完“这个的确。”
说到这的时候，云千渺两眼放光，“我是你兄弟，你难道就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姜琊侧眸，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要做我兄弟吗？”
“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好吧。”云千渺打了一个哆嗦。他与姜琊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不错，但却也是没忘了，似乎和姜琊同父异母的兄弟好像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里，他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那你们去吧，记得回来守岁。”
“自然。”慕念这样说道。
照例是要在饭前燃放爆竹，云千渺更是喜欢做这些事，在这种方面，他倒是符合这个年纪的心情。慕念也曾见到他和别的孩子玩在一起，云千渺除了是在医药方面的天才之外，似乎更像是一个孩子。
月和站在门后，捂着耳朵看着他们放爆竹。
云千渺自然是用了香线点了爆竹。姜琊却不一样，他自己将爆竹踢到半空中，将火往上一丢。火苗点燃引线，爆竹啪的一声炸开，爆竹的红纸金屑便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姜琊也落在地上，慕念带着笑意看着他。
“你好好点火不可以吗，非要做这些。”
姜琊也淡笑看着慕念，“当着师哥的面，自然要精彩些。”
“放个爆竹而已。”
云千渺孤单的看着炸了一地的金纸，方才漫天飞舞的红纸金屑也挂在他身上。还有金屑钻进他鼻子，害他打了个喷嚏。
“姜琊，请你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可以吗？”
云千渺打着喷嚏，将身上的红纸拍下来。
“小神医应当是一身福气。”慕念说道。
姜琊也是忍不住笑，“开年鸿运当头，你这运气不错。”
云千渺摘下方帽来，将上面的红纸抖落下来。“我就希望我来年少遭些罪，希望你们两位高抬贵手，放过我。”
月和细心的帮云千渺把领子里夹着的红纸拿出来，“愿小神医来年称心如意。”
午饭已经好了，云千渺早已经忘记了方才的事，见到鸡腿的时候两眼放光，一手拿了一个鸡腿。早就知道云千渺是如此性格，慕念便知道多准备些鸡腿总是对的。
“楚牧有寄信过来吗？”席间姜琊问道。
慕念也笑，“明正的信昨日便送到了，我没拆，等今日拆也是一样的。他应当是写了过年的贺词，他应当是不方便过来，要与军中将士一起过年。”
“若是只有你，他应当会邀你前去。”姜琊喝了一口酒。“只是我在这儿，他自然不可能会来。”
月和柔声说道：“楚牧可是在郑国雍州的那位裂云将军。”
她又解释道：“止水学宫门下，战神楚牧，天下有谁没有听过裂云将军威名。”
云千渺一口将鸡腿啃干净。“月和姐，我跟你说，我曾经见到楚牧的时候，我都不敢认出来。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们师兄弟，真不愧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气质习惯也大同小异，除了姜琊有点不一样以外。”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寒意，便见到姜琊眼神，便埋头吃自己的鸡腿。
姜琊皱着眉头，笑着给慕念倒了酒，云千渺看着他表情，便觉得自己确实不应该多话，便埋头吃鸡腿。
晚上楚王宫群臣晚宴，之后便是回来守岁。
云千渺自然是巴巴的等着他们回来，月和也如约拿着琵琶，给云千渺弹了曲子。虽然是欢快的曲子，云千渺烤着火，总觉得心中难过。慕念和姜琊倒是在二更的时候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云千渺说道，月和见了他们回来，也停了弹奏，将琵琶放在一边。“阿念和姜国主回来了。”
慕念淡笑，怀中还抱着一支红梅。从桌子上拿过那白玉梅瓶过来，将红梅插到瓶中。
“红梅映雪，花枝盈月。只是今日除夕，无月无雪。便将折枝红梅，祈愿来年鸿运。”
“倒是好兆头。”姜琊坐在一旁。“不枉你特地绕道去折。”
慕念也坐下，看着云千渺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火。“除夕守岁，自然要有好兆头。”
“楚牧不是有信送来吗？”姜琊问道。
慕念点头，将信拆开，眉眼舒展。“每年明正都送信过来，今年也是没差。”
姜琊看着他，眸色阴沉。“他说什么。”
慕念没有说话，只是将信收起来。“今日除夕，你们有什么新年愿望。”
云千渺却是先说：“我希望来年少点麻烦，你们少给我添些乱，就算你们两个出事，也不要将我卷进去。”
感觉到姜琊阴冷和慕念无奈的目光，云千渺才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有点不好。
“那个我说错了，我重新说。我希望来年大家都平平安安的，不要出事，不要生病，平平安安 的过一年。”
慕念扶额，“小神医。”
姜琊也是说：“我希望你闭嘴，狗嘴吐不出象牙。”
“算了，漂亮话我也不会说。”云千渺干脆坐下来。“那你们有什么愿望。”
姜琊看着跳动的火焰，“我愿师哥来年身体安康，诸事顺遂。”
慕念轻笑，“怀瑾的心愿与小神医的心愿本心却是相似。”
“那阿念有什么愿望。”月和问道。
“我。”慕念轻笑“我希望人间百岁太平，生民不遭屠戮。又希望明年一切平安，我心中珍视之人，百事太平，长命百岁。”
“阿念太贪心了。”月和说。“别人家的新年愿望都是一个，阿念却是一下许了几个，老天爷是不会同意的。”
慕念淡笑：“新年伊始，望未来一年皆能得偿所愿。”
月和也阖眸，柔声说道：“我希望老天爷可以实现阿念的愿望。”
姜琊确实看不惯，将火苗拨得更旺一些，将竹子扔到火盆之中。竹子发出噼啪的爆炸声，溅起火苗来。
已经过了子时，听到外面爆竹声响，云千渺便兴致冲冲的冲出去，就见到外面有人放烟花，在夜空之中，火树银花，金光绽蕊。
慕念见云千渺激动，便令人将烟火拿上来，交给云千渺。
云千渺自然是喜欢放烟火，接过来便十分开心的点了火。
烟火在院子里绽放，光影跳动。慕念想起曾经在止水学宫的时候，他与楚牧，姜琊，都是过年不能回家的，也有许多除夕不能回家的弟子，便一起聚在院子里，放烟火。那时候的烟火还是东齐神鹿，烟火升空，如同神鹿踏风而上，在夜空绽出点点光芒。慕念在止水学宫九个年头，四年是和楚牧一起过年，五年是和姜琊一起过年，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团聚过。
自从离了止水学宫，他很少如此热闹的过年了。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点了灯火守岁，楚牧的信每年都来，贺辞年年皆不相同，只是一句话是从来未变的。
愿温言长乐平安。
慕念轻笑，看着院中的姜琊和云千渺，云千渺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了姜琊，被姜琊好一顿吓唬。姜琊抬头，正对上慕念的目光，也是一笑。
“愿师哥长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