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德报德 ,以直报怨。做到如此,都算是圣人。
一路上极为沉默,谁都无心说话。
傍晚时分,他们便到了照夜城的据点。
他们也没有在照夜城据点多加停留,直接上了路。
顾鹤音要关山雪月这块璧玉的目的,尚且不清楚,不免她会再次来袭。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直到了南楚境内,顾鹤音都没有再出现。
进了南楚境内,顾鹤音若是再来,就绝没有成功的把握。而且姜琊更是想要顾鹤音来,顾鹤音仿佛是销声匿迹一般,没留下半分可供追查的蛛丝马迹。
一路上慕念的身子并不好,便是强撑着,回了南楚。幸亏是有云千渺跟着,才没让姜琊看出异状来。
没有人比云千渺更清楚慕念现在的情况,他经脉断裂,此时比常人身体更弱,却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身体一点一点衰败下去,如同秋风落叶。若如此长久下去,必然药石无医。
这些话当然是背着姜琊交代的,有一摞子的事等着姜琊去处理,姜琊回了桓都便扎进王宫里。慕念案头也有不少,但姜琊此番倒是没有将事全都推给他。
云千渺薅着长欢的毛,长欢此时吃得极肥,坐在云千渺腿上打着盹。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姜琊?”
方才一把薅重了,长欢喵了一声,抬爪就给了云千渺一爪子,从云千渺腿上跳下来。
慕念端起碗来, “最好还是不要让怀瑾知道了。”
“你说得轻巧,纸包不住火。”
慕念皱了眉,“你配得这是什么药,看起来就很苦。”
“反正你又尝不出来,还管味道做什么。”
云千渺将长欢抱了回来,捏着长欢的爪子。“反正姜琊早晚都会知道的,上次那件事,他绝对也知道了。”
倒是少见云千渺有这样笃定的语气,而且比之前聪明了不少。
“他的确已经知道了,毕竟你离开桓都这么久,就算是猜,他也猜得到。怀瑾又不是闭目塞听之人。若他不知道,才更奇怪。”
端起碗来,将里面的药喝尽,将空碗放在桌上。还有黑色的药渍残留在碗底。
慕念叹了一口气。“我尽快启程,去见他一面。”
云千渺沉默一会儿,之后面色沉重,“他可能,不是很想见你。”
能预料到的结果,慕念阖眸:“我时间不多了。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去求他。”
“我可以带你过去。”云千渺说。“至于他要不要见你,我不敢保证。”
若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慕念又是长叹一口气。他身体恶化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天意弄人,他原本以为已经谋划好一切,纵使今后他不在人世,姜琊也可一统天下。
却从未想过,节外生枝。或许当真是对他违逆天道之事的惩罚,慕念摇头苦笑。
如今年岁见长,已经不同往日年少轻狂。虽不后悔,但有遗憾。
长欢在云千渺怀里挣扎许久,终于是没有挣脱开云千渺那双魔爪,只得任云千渺揉捏摆布。
云千渺将长欢举起来,看着长欢紧缩 的瞳孔。
“还有一个问题,暗楼顾鹤音现在要杀你,姜琊怎么会放你一人离都。”
“我们一路小心,避开顾鹤音就是。而且到底是在南楚境内,暗楼的人不一定敢做什么手脚。”慕念说道。
听他此言,云千渺嗤之以鼻。“慕公子,那不过是姜琊吹出来的大话而已。你还真信啊。暗楼又不是没在南楚杀过人,曾经先王当政之时,有不少手握权柄的重臣都死在暗楼之手。”
“我知道。”他的语气更像是早将这一切了然于胸。
“你知道?”
见他疑问,慕念眼底染上一抹淡笑:“我还知道,派暗楼来杀那些人的,是姜琊。”
这当真是出乎云千渺的意料:“你怎么知道?”
将云千渺手里饱受蹂躏的长欢接了过来,一手给长欢顺着毛,慕念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因为原本就是我告诉他的。暗楼,江湖之中,不效忠于任何势力,完全中立的杀手组织。只要付得起价钱,无论是什么人,他们都会替你杀你想杀之人。若让府内杀手暗探去杀,便可能留下蛛丝马迹,委托给暗楼,则绝无泄密可能。”
此言听得云千渺有些震惊:“你什么时候告诉姜琊的?”
“我在止水学宫之时,便与南楚荆国公通信,劝服他扶持姜琊,登上王位。”
他说话的时候,眸如深渊。虽未看向云千渺,可云千渺仍然是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慕念微微一笑,语气缓和下来:“若非深谋远虑,并无谋划,我又如何敢承诺可帮怀瑾一统天下。若怀瑾连王位都登不上,又说什么征战四海。若连此等小事都做不到,又如何称为谋士。”
伸手倒出一杯茶来,茶香轻逸。虽然慕念已经品不出茶味,但应是记忆中滋味。
“这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吗?”云千渺问道。
“许多事在意料之外。” 慕念说:“大体并无错漏,只是我并未料到我身体损耗如此之快。若非如此,便不用劳烦他了。”
“你想到楚将军会死?”
“楚国与郑国必有一战,明正一心为国。”
剩下的他魅一般往下说,云千渺也知道了,低着头,沉默不语。
看云千渺如此神色,慕念又是何等玲珑剔透之人,云千渺心思纯粹,有医者仁心,亦有修道之人超凡脱俗之心。若将那些诡谲心术说得详细,会将他不染纤尘之心污秽,于是便不再提。
抬头看着日光从窗棂斜斜投了进来,茶杯中热气盘旋而上。
过了半晌,云千渺抬头,看着慕念。
“算了,我说也无益,也并非我能管的了的,我不过是关心我的病人。”
“小神医,多谢。”慕念说道。
早就说他云千渺走了背字,怕不是新年之时,没有好好求神拜佛,未得祖师爷庇佑。云千渺想着来年定要给祖师爷开坛上香,可别让他再遇着这些年的倒霉事了。
云千渺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等你想好怎么甩开姜琊,我就带你去。”
慕念笑着点头。
把姜琊支开还不简单,如今姜琊忙得抽不开身,有许多事必要他来处理。
即是他不愿慕念单独行动,却实在是分身乏术。
“你大可放心,有小神医跟着。而且顾鹤音并不在南楚。”慕念脸上带着笑,拍了拍云千渺的肩。
“而且我是去止水学宫在南楚所设分部,并非是什么危险之处。”
他越是这样的笑容,便越是让人担心。
虽然姜琊不想他去,可慕念心意已决,他就算事阻拦也是阻拦不住的,便只能顺着慕念,由他去了。可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繁冗琐事堆积上来,否则他又如何放心的下。
知道顾鹤音并不在南楚,姜琊心也多少放下来一些,慕念和云千渺离开之后,又得回去整理那些政事。
出了桓都的城门,慕念一身轻松的看着云千渺。“你看,让怀瑾没有闲暇跟随,不也十分容易。”
云千渺嘴角有些抽搐:“的确,挺容易的,只是不知道姜琊要是知道事情的真相,该再怎么想。”
“他又不会知道。”慕念倒是十分轻松畅快,坐在马车上,探出头来,“便麻烦小神医赶车了。”
云千渺哀叹一声。
“毕竟你是我的病人,应该的。”
来年一定要开坛拜祭祖师爷,求祖师爷保佑,莫要再磋磨他了。
马车比骑马慢了许多,不过离桓都也并不远,再慢走了三天也到了。
是云千渺的一处药园,在山坳之中,倒是能看得山色水光,仿佛远离俗世,倒是个适合隐居的场所。
将马车听了下来,云千渺跳下了马车,慕念也从马车上下来。药园中间有一间小屋,烟囱还冒着袅袅炊烟,应当是有人在。
云千渺叩了叩紧闭的房门。
“楚将军,慕公子他想要见你一面。”
屋里的动静沉寂下来,慕念站在云千渺的身边,看着紧闭的房门。
若是此次无果,他也认了。他有愧于楚明正,就算楚明正不愿见他,也无可厚非。
过了一刻钟之后,门终于被打开了,慕念抬头,对上那熟悉的目光。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布衣,脸上横贯着一刀疤痕,他的目光也落在慕念身上,让开了身子。
“进来吧。”
房间并不大,灶膛还生着火。楚牧领着慕念到里屋坐下,给慕念到了碗水。
“我这里并无香茶,只有热水,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反正喝什么,对于慕念来说,都没有什么味道,水,茶,还是药,都没有区别。
“我原本以为师兄不愿见我。”
“我原本是不想见你的。”楚牧在他对面坐下,“你让云神医带你来,应当是不见到我就不会回去的。”
“师兄知我。”慕念说道,看着楚牧脸上的伤。“师兄受了许多苦。”
“托你的福。”楚牧说道。
慕念沉默,的确是他害楚牧至深,纵使是求着云千渺保住了楚牧的命,这亏欠也不是一时可以还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