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哭笑不得,赶紧拦住。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不用谢我。
你们俩干活儿比有些大人还卖力,我没理由赶你们走,这钱是你们应得的,快回去吧。”
不管她怎么说,两个少年给她深深鞠了一躬,跑了。
村长悄悄抹了眼角。
这俩孩子就是住草棚的人家,没有父母,跟年迈的祖父母和年幼的弟妹一起生活。
饿得面黄肌瘦,身上没有几两肉。
在李家干活儿不包饭,但江明月来看过两次后,给他们单独包了一餐,有大馒头和卤肉剩的一点边角料。
当然,是避着别人吃的。
不患寡患不均。
就算那是两个孩子,总有人眼红。
虎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只觉得胸中有股热流在涌动,说不出来,却莫名感动和向往。
当初他离开家时,心怀怨恨。
对吃相难看的叔伯,对不闻不问的亲族。
所以才加入了青龙帮,想着有一天能在镇上叱咤风云,然后回村让那些人好看。
被迫来大河村避难,干了这一段时间的活儿。
他越来越觉得,老大是个值得尊敬的奇人。
比起靠武力抢劫威慑的青龙帮,老大这样身怀绝技又甘于隐没平凡,尽己所能扶助弱小的人,才是他真正该追随的榜样。
他在那两个少年身上看到了自己。
若是当初村里有这样一个人对他释放善意,他也不会背井离乡去混帮派。
李宗宝看他情绪激动得很,晃了晃他的手。
“虎子哥,你干啥呢?晒到脑子不清楚了?”
“没有,别瞎说。”虎子强压下汹涌的情绪,
他捏着拳头走过去。
“大嫂子,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干活儿吗?”
江明月指了指李家盛:“跟他们去?没有工钱哦。”
虎子点头。
“我想去,但是可能会耽搁你家的活儿……”
江明月虽然不知道他突然抽的什么风,放着有钱拿的活儿不干想去当白工。
不过虎子到底是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年,搁现代妥妥的青春期叛逆少年。
脑子成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容易热血上头。
“想去就去吧,他们干活儿又不会干一整天,你回来之后接着干就行。”江明月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虎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多谢老大!”
然后又冲到李家盛面前,“叔!有什么活儿随时叫我,我力气大!”
李家盛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太好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李宗宝忍不住摇头。
完了,虎子哥脑袋坏掉了。
忙完回去吃了个午饭,江明月下午又赶着去了趟镇上。
“什么?县令要让各镇各村的人都去学造土床?”杜帮主立马想到了关窍。
“看来县令是铁了心要保今年冬天的平稳。
土床就算用的柴火少,但没有燃料烧不起来。他们不买不行。
但抬高炭价柴价只怕会惹来县令出手……”
杜帮主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囤了几千斤煤炭,就等着冬天到来大挣一笔。
跟县令对着干,只怕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明月出主意。
“眼下衙门的动静还没有完全传开。
你囤货时间早,咱们县不少商人应该没能从黑石镇买到足够的煤炭。不如趁入冬前找个由头卖给那些财主商人,让他们花高价买过去。”
杜峰想了想,这个法子不一定能挣到很多钱,但最快捷。
“好,我来想办法。多谢江娘子特意告知。”
江明月笑得奸猾。
“杜帮主仗义,我又怎能不报答一二?”
“江娘子囤的六百斤煤炭是否要出一部分?”杜峰想到江明月那批货,数量也不少,若是全砸手里多可惜。
江明月思索片刻,六百斤原本是为了应对全面涨价,拿出来做人情卖给村里人和亲戚。
既然县令有意做点政绩,她再囤这么多也没用。
“那劳烦杜帮主帮我出三百斤。”
两人商议完,又一起去找白老板。
煤炭生意白老板不沾手,但土床在县太爷那边挂了号,还要在全县推广,这关系到他们的计划。
“天助我也!”
白老板有些兴奋。
那间豪华炕房已经准备好了,托也找安排好了。
若是说到抬身价,还有什么比县太爷也用炕这种事情更有说服力?
“原计划照常进行,我会安排人去县城打听消息,一旦确认郑大人家的炕修好,这消息会很快传到城中各富户的耳中。”
江明月很给面子地夸夸:
“白老板果然手段了得,头脑聪明。”
白七怡然自得。
借着这股东风,他原本插不进人的某些人家,这次也要对他敞开大门。
这江娘子果然有点运道在身上。
是夜,如意赌坊热闹非凡。
几个常混在一起来玩儿的富家子弟嘻嘻哈哈拥着进门。
但他们常用的包厢已经全部被人定下了,只能在大堂里玩儿。
“什么?我们马公子怎么能待在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
“找个空房间来,不许慢待我们马公子!”
马家是镇上首富,又是大地主,田地商铺不计其数,这位马公子只是马家五房最小的孙子,但手头从来没缺过钱花。
不学无术,家里人照样惯着。
每次出门挥霍,身边总是簇拥着一众狗腿子。
马公子眉头紧皱。
他可是如意赌坊的大客户,今儿个他们怎么回事?
开门做生意怎么服务客户的?
见时机差不多,一个跟经常接待马公子的管事迎上来,笑着赔罪:
“马公子,实在对不住。
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您。楼上有雅间,我带您去。”
马公子这才满意点头。
还算像话。
狗腿子们还要奚落两句:“早干嘛去了!”
“耽搁我们马公子的兴致!”
“就是就是!”
但他们心里清楚离了马公子自己什么都不是,随口骂了几句让马公子开心,立马识相地闭嘴。
免得真的开罪了赌坊的人。
所谓的新雅间空间很大,厅中有个大赌桌,一道屏风后面,是个奇怪的台子。
众人随着马公子绕过屏风打眼一看。
后头那个约莫膝盖高,铺着绣垫绸褥的矮台,整整贴了一面墙,能容纳他们七八个人全部躺上去。
台子中间也放置了一张小矮几,上置一副玉牌,几道茶点。
“这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