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根很是惭愧。
“对不起啊宗宝,我刚刚误会你了。”
李宗宝想起这茬,有点生气,往水根胸口砸了一拳头。
“对啊,你平日里不是老说你最聪明,为啥突然比铁蛋还冲动?”
水根苦笑。
既然宗宝证明了他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自己那点龌龊的心思还有什么好藏的?
“我其实很担心,也有点嫉妒。宗宝你现在有钱了,家里日子过得好,自己出手也阔绰。
我怕你看不起我们。
有时候看着你,我也在想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运气。”
水根攥紧拳头。
“我知道我心思龌龊,你们把我当兄弟,我却在想这种事情。对不起……”
铁蛋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平日里一起玩的小伙伴内心活动这么丰富。
李宗宝沉默不语。
水根垂头丧气,“如果你以后不愿意搭理我,我无话可说,这都是我自找的。”
“别的我不问,”李宗宝突然开口,“你之前和铁蛋一起帮我割草,现在和我一起帮铁蛋砍柴,是真的把我们当兄弟想帮我们,还是怕离开我们没人跟你做朋友了?”
“当然是把你们当兄弟。”
李宗宝继续问:“我家现在看着有钱,钱都是我大嫂的。我大嫂心善,愿意带着村里人挣钱,我也愿意带着你们挣钱。你要是还嫉妒,那我带你去找我大嫂,你愿意不?”
水根毫不犹豫。
“愿意!如果你大嫂能看上我,让我也帮忙,我什么都愿意干!”
李宗宝一阵郁结。
臭小子!
合着所谓的嫉妒就是嫌他还不够格呗!
但是,至少水根愿意说出来。
试想一下,水根和他换一换,他可能比水根还过分。
“那以后大家还是不是毫无芥蒂的好兄弟?”
“是!”
水根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铁蛋嘿嘿笑。
李宗宝很是庆幸水根愿意说出来。
若是以后积怨越来越深,别说兄弟没得做,只怕结仇都是轻的。
他以前脑子里从来不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大脑空空如也。
比草包还草包。
但自从在大嫂手底下讨生活,他开始学着看眼色,学着琢磨人和人的关系。
罗夫子授课时,经常引经据典,说一些古人的小故事来讲解书中道理。
李宗宝特别喜欢听故事。
听完了,他也琢磨。
然后某一天,他突然发现,那些故事里的道理,跟现在发生的一些事情对得上。
李宗宝觉着,他似乎是开悟了。
若是从前水根对他说这些,他压根不会当一回事儿,说话不经大脑,肯定会继续刺激水根,哪怕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既然答应了,李宗宝带着水根去找大嫂。
江明月看着眼前不过十一岁的半大少年,挑了挑眉。
“李宗宝干的活儿就是我指派的,但是你看不上,我要怎么相信你能做好其他事情呢?”
水根涨红了脸,跪下深深磕头:
“明月嫂子,我、我很崇拜你!想当你的小弟!求你收下我!”
他不是嫌弃活不好做,他只是想离成功更近一点。
简而言之,跟着江明月更有前途,他不想浪费时间。
江明月见过很多人。
像水根这样好高骛远,想要一步登天的,不计其数。
难得李宗宝似乎长脑子了,给水根一点耐心也不是不行。
“当我的小弟,你现在还不够格。”
水根白了脸色,但不放弃:“求您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有资格当您的小弟!”
江明月这才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至少要能意识到自己的优势在哪儿,对我有什么价值,要怎么让我看到价值。”
水根思索片刻,“我明白了!”
出来后,李宗宝好奇。
“你明白什么了?”
水根握紧拳头,表情满是坚毅:“老大的意思是,让我先跟着你好好干活儿,等我什么时候比你干的好了,就能越过你当老大的直系小弟了!”
李宗宝:……
这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吗?
算了,你高兴就好。
仨兄弟亲亲热热去山上砍柴,铁蛋脸上终于松快了些许。
马府的两个炕风干完毕,江明月领着人又去了一次。
路上,马师傅注意到平时话很多的李狗蛋变得沉默寡言,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马师傅好奇问:
“狗蛋,你咋今儿个不跟我们聊天了?”
李狗蛋勉强笑了笑:“最近没休息好,有点累,不大想说话。”
马师傅看他眼下青黑脸色虚白冒冷汗,在这个时节着实不应该。脑子一歪,不知道想到啥,表情有几分猥琐和揶揄:
“年轻人,身子底子好也经不住造,节制才能源远流长啊……”
李狗蛋也不是啥特别正经的人,听出来他的言下之意,更悲愤了!
前段时间意气风发,李狗蛋吹出去不少牛,家里媳妇更是对他崇拜的不得了,不像从前那样对他横竖看不顺眼,夫妻生活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但自从被江明月恐吓过,他跟中了邪一样,萎了。
媳妇疑神疑鬼,怀疑他挣了几个子就去外头逍遥,精力全发泄到外头女人身上,盯他盯得死紧。
李狗蛋心里冤啊!
但他不敢说。
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媳妇对自己稍微有些改观,他还想再享受一阵。
背上一口莫须有的锅,本来心情就不好,马师傅还来火上浇油。
李狗蛋哀怨地瞪了马师傅一眼,走前头去了。
马师傅自以为猜中,嘿嘿笑了两声,落到外甥身边:
“你啥时候能找个媳妇回来给你暖暖被窝?二十出头的人了,谁家年轻人成亲比你晚?”
刘醒不理他,大跨步走到前头。
“一个个的,咋都不爱聊天呢?”马师傅摇头,不解。
众人到了马府。
因着之前约好了再次登门的时间,所以马福提前在角门候着。
“各位师傅里面请。”
走过回廊,还没进院子,突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
马福脸色一板,“大呼小叫什么?没规矩!”
小丫鬟顾不上为自己辩解,稍微顺了口气,赶紧道:
“不好了!主屋的炕被人毁了!”
她吓得不轻。
本来今日有各位师傅们前来做工,她要负责师傅们的茶水瓜果。刚端了茶水进去,一转头就看见面目全非的炕,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赶紧跑来通报。
马福沉下脸。
众人赶到主屋,原本漂亮的雕花大炕现在一片狼藉。
雕花和炕面凿得坑坑洼洼,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底下的砖头看起来似乎完好,但李家盛弯下身查看内部,发现重要的烟道被砸坏了。
“见过八少爷。”
门口小丫鬟慌张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