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招待完毕,面子给足了,白老板才指派了专业人士过来。
说是专业人士,不过是一个好赌的书斋老板,要不是曾经出身富贵,家里娶了个有权有势的悍妻管束着,他早就把书斋赌没,自己睡大街当乞丐去了。
一听白老板有正事需要帮忙,书斋老板柳意生啥都没问就屁颠颠赶过来。
“什么?要让这些泥腿子做能卖上价钱的土床?”
柳意生音调拔高了三个度。
这人实在不大会说话。
一句话得罪了所有人。
江明月挑眉打量他半晌,嗤笑一声:“白老板眼光不错,你这种不把百姓当人看,随时可能落魄的有钱人,确实最关注有钱人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柳意生这才正眼看她。
他还当中间那有些威严的汉子是领头管事的,不曾想竟然是个女人!
虽然长相气质完全不一样,但那眼神,那语气,他硬是莫名感受到了几分在夫人面前的憋屈感。
李家贵本来还有点不大高兴,经江明月这么一说,心态稍微平复了些。
开头有点不愉快,接下来的合作还算顺利。
柳意生卖白老板面子,对上江明月有些发怵,尾巴稍微夹起来些许,没那么居高临下看不起人。
李家贵几个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用青砖在一间空屋里先做了个土床出来。
他们近来至少做了二十多个,熟练得很。
柳意生等了四个多时辰,才看到一个丑不拉几的东西,大失所望。
“用了青砖看起来还是这么丑。”
“第一,这东西不能直接叫土床,听起来太过俗气。
第二,你们会不会雕刻手艺?光溜溜一面泥巴和砖看着没有半点特色,要加点花纹装饰。”
李家贵摸了摸后脑勺。
“可是,到时候土床做好了要用被子盖上,雕了花也看不着啊。”
柳意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就算看不到,那也不能没有。”
李家贵想着人家怎么说也是专业人士,乖乖闭上嘴。
江明月插话:“既然土床听起来不高大上,那就换一个,叫炕如何?”
柳意生发问:“何为高大上?”
“高端大气上档次。”
传达的意思倒是不错,就是太直白了,一点都没有含蓄美。
炕也不算多高大上的名儿,但好歹比土床好些。
柳意生不敢跟她多说话,没有反驳。
李家贵几个哪儿会什么雕花手艺?
就算找个大师来教也没法在短时间内速成。
这些手艺不学个几年压根没法入眼。
只能让白老板找个雕工过硬的师傅。
等土床晾干还需要几天时间,他们一行人先回村,到时候干了再过来。
路上,李家贵走在江明月旁边.
“宗奇媳妇,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要不还是算了吧,别折腾了。”
他知道,江明月说要让土床卖进有钱人家是为了给爹筹钱。
白老板这种级别的人脉,绝对不是能轻易搭上的。
就这么用了,还让人家花大价钱买了青砖来给他们练手,也不知道江明月要做些什么才能还上人情债。
一想到这些,李家贵就心里不安。
没办法心安理得占好处。
江明月喜欢跟这种老实人打交道,笑道:“家贵叔,我费了这么大力气当然是为了挣钱,你别把我想的太高尚。”
李家贵半信半疑。
回到家,跟他爹说了今天的事儿。
村长抽着水烟袋,“宗奇媳妇就是太谦虚,她一心为公,说那些话就是为了让咱们心里好受些。
但咱不能占便宜。
既然是宗奇媳妇找的路子牵桥搭线,你们几个只出点力气,到时候做工挣的钱,咱们只取三成,七成归她。”
一开始他以为顶天了给镇上稍微有点余钱的人家做工,挣的就是个辛苦钱。
谁能想到宗奇媳妇手笔这么大,连赌坊老板都愿意卖她面子帮忙抬轿。
真是奇人。
可惜,大河村乃至整个曲阳县都没听说过有女人能当出村长当官的,不然,他真的想跟县令推举宗奇媳妇当下一任大河村村长。
要是江明月知道村长的遗憾,她一定十动然拒。
村官就不必了。
区区一个村长,权力有多少?
能变现的还不如她自己想法子挣的多,还要天天处理村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个几年,会老的快。
“二嫂子!你在这儿啊!”
李采芹噔噔蹬跑过来。
江明月坐在河边吹风钓鱼。
“找我有啥事?”
鱼竿轻轻动了下,江明月一提,空的。
李采芹忍不住吐槽:“二嫂子,你连鱼饵都不挂,什么鱼会上钩啊?”
她从荷包里掏出来一串光滑圆润的木珠串子,“二嫂子,这是我自己砍了山上的树打磨做好的串子,送给你。”
江明月接过来,木头带有淡淡的香味,打磨得很圆润,还刻了“平安”二字。
她直接套在手上,大小正合适,“谢谢,磨得不错,我喜欢。”
李采芹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二嫂子帮我这么多,我买不起好看的簪子珠串,只能做了个不值钱的,你不嫌弃就好。”
等以后攒了钱,她一定给二嫂子买个银镯子。
江明月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还是第一个送我首饰的人呢,我会好好戴的。”
李采芹瞪大了眼睛。
二哥哥居然没送过二嫂子首饰?
难怪平时二嫂子对二哥哥没啥好脸色呢。
送完手串,李采芹就回去忙活了。
卢老太太看见她,喊她过去。
“明天是你生辰,又正好是小虎的洗三,我打算叫二房过来,咱们一家子热热闹闹吃个饭。”
李采芹很是感动。
祖母竟然记得她的生辰。
孙玉兰一听就答应了。
有饭不吃白不吃,不止要过去,还要带着虎子二牛和江明玉母女俩一起过去。
二牛虎子这俩小伙子可能吃。
有了机会不得好好宰婆婆一顿,还能看周氏笑话。
她可打听到了,温氏突然发动是因为周氏那婆娘踹凳子才摔的,作孽得很。
至于送礼,昨儿个刚送过去一篮子鸡蛋,明天就带点红糖就行。
李采芹满十四岁了。
小时候的记忆她已经记不大清,连父母的模样都只剩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当流民那几年,光是生存下去就拼尽了全力,什么过往都成了云烟。
生辰她早已不记得,只是身上还挂了一块家传的玉佩,上面刻着她的姓名和生辰。
姓名早已废弃,生辰有人帮她记得。
夜里,李采芹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