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有人告诉李采芹,她不需要对别人的生命负责。
从前她觉得,自己既然有能力预知到未来的祸事,那肯定是上天让她去帮助大家规避灾祸。
但说出来只有两三个人相信。
大多数人不信,甚至说李采芹是妖孽,妖言惑众,灾难缠身。
相信她的人为她而死。
从那以后李采芹只敢提心吊胆守着预知梦的预言,怀着巨大的痛苦对别人的危险视而不见。
但她总是在想。
如果她能够阻止就好了。
明明她已经知道了,明明可以阻止的……
曾经的梦魇被打碎,真实无力的自我被看见。
李采芹几乎要掉下泪来。
原来她不用背负别人的性命而活啊。
江明月陪了李采芹大半宿。
两人一起探讨,如果真的雪灾和洪灾到了,要怎么尽量帮助村里人。
恐惧最大的敌人是行动。
商量到最后,李采芹骤悲骤喜,撑不住昏睡过去。
江明月长叹一声,把人扛起来。
做心理疏导就算了,还要浪费体力。
带孩子可真难。
李小虎的洗三宴没有邀请别家人。
甚至温氏的娘家人都没来,要等孩子满月的时候才过来看。
赵氏抱着出来转了一圈,挨个给大家看。
江明月还是第一次过来看这个新出生的小宝宝。
真丑啊。
“孩子啥时候能长好看点?”她委婉地问。
赵氏没放心上,笑道:“现在还没长开呢,等满月的时候你再看,保证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
孙玉兰有点馋孩子了。
这几天她很忙,还没时间去勾搭看好的那姐妹俩。
新房子还有三天就完工了,要请亲戚和帮工的人吃饭。
帮工的肯定要带上家里人,至少要摆二十桌,估计要吃两轮才能招待完。
采买,借碗筷桌凳,准备杀猪……
事情太多了,孙玉兰和江明玉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不说,还把家里人都使唤得团团转。
卢老太太最近对二房一家子关心得很。
自告奋勇带着老四媳妇去帮忙。
有人主动巴结,孙玉兰只差尾巴翘天上去,还是记仇,但对婆婆一家子的态度已经好多了。
除了周氏。
饭菜挺丰盛,三个肉菜五个素菜。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小孩一桌。
孙玉兰和周氏坐在最遥远的两个对角线上。
谁也不看谁。
这妯娌俩互相别苗头不是一天两天,卢老太太都懒得说了。
江明月去看了眼温氏。
才十六岁的年纪,身体底子好,吃得也好,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她转了一圈就出来。
但赵氏硬是想了半天,自己儿媳妇跟江明月有没有什么前仇旧怨。
这平日里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她应该没有任何兴趣才对啊,为啥要特地跑进来看?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还问了温氏,确认过没有招惹到江明月,赵氏才放下心来。
随即忍不住嘲笑自己。
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会因为人家一个随意的举动吓成这样。
没出息。
今日天气晴好,孙玉兰在江明玉的提醒下想起来还有冬被没有晒。
家里的被子都是紧俏物件。
孙玉兰全部都锁在自己屋里的箱笼里。
江明玉识趣地在外头等。
从床脚下摸出钥匙,孙玉兰打开箱笼,一股霉臭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咳咳咳……”
她伸手拍了拍被子的灰,结果扬起更多灰尘。
柜子里只有三床棉被,用了十几年,棉花已经跑了好多,只剩薄薄一层,被面打了一层又一层的补丁。
都不用叫江明玉进来帮忙,孙玉兰自己随手一捞就全抱出来了。
江明玉见她出来,手里只有三床薄被,笑道:
“阿婶,晾晒的竿子我已经收拾出来擦好了,走吧,我帮你晒。”
三床被子整齐地铺开在竹竿上,还剩了好大一片空间没用上。
当着江明玉的面,孙玉兰有点面热,赶紧找补了下:
“今年家里人多,该做新被子了。”
江明月路过,一看那几张称不上被子的被子,恍然想起来,原身每年冬天都是靠着那点单薄的被子和年轻的一身正气撑过去。
刚嫁过来时有陪嫁的好棉花被盖,但后来李宗奇好赌,缺钱。
他一说,原身就傻乎乎把那些稍微值点钱的陪嫁当掉了。
“是得做些新被子。”
江明月突然想起来,现代有个东西叫鸭绒被!
“家里每次杀完鸭子,那些鸭毛都怎么处理的?”她问孙玉兰。
孙玉兰不明白她为啥问这个,但老实回答:
“都扔了,那玩意儿压根不值钱,还脏乎乎的,没人乐意要。”
之前杀了上百只鸭子,鸭绒都浪费了!
江明月有点可惜。
“往后你多费点事,鸭子拔毛的时候里面那层细绒毛都单独留出来,收拾干净晒干,可以用来做被子。”
孙玉兰觉得江明月啥也不懂还爱折腾人。
那鸭毛咋能保暖?跟河边的芦花一样,中看不中用。
以往村里也有人家用鸭毛鸡毛填被子,结果还不是冻死了!
但她不敢明着反对。
“我一个人做不完啊,那鸭毛硬毛绒毛都混着,要花时间分开挑出来,还要洗晒。左右新房子那边快完工了,要不抽个人手过来帮我?”
只要不加自己的工作量,爱咋折腾咋折腾。
江明月想了下,孙玉兰还真不是无病呻吟躲懒,她几乎是从早忙到晚,确实没功夫多做一件细致活。
分拣鸭毛又脏又臭的,要找个仔细的人去做才行。
“快入冬了,村里山上能收集的野草麦秆都已经收的差不多了,让宗宝来做吧。”
孙玉兰脸皮一僵。
她还以为江明月会让江明玉或者二牛虎子做,宗宝年纪那么小,天天做这些肯定受不了。
“宗宝年纪小,冬天水沾手又冷,我怕他受不住。”
“没关系,他受不了了就换宗奇上,几个兄弟轮流干。我又不是什么魔鬼,不会逼着他们干活的。”
孙玉兰见好就收。
单独一个儿子遭罪她心疼,几个儿子都逃不掉,那她也没办法了。
总归年纪大的比小的皮糙肉厚一些,可以多做点。
儿子们,要怪,就怪江明月吧。
别怪娘,娘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