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且狂,且悲
磬偃英兰2021-02-25 13:245,256

  往事如风,如梦。

  一档子的大事就此而过,刘好心想小儿子一下变成了独特的存在,终是长了好的性情,成熟起来了 。

  哪知方当不过几日,刘宇便又恢复了混蛋浪荡,欺男霸女之本性,仍是水月城里那个人人见而避之的人渣,败类,依旧过着挥霍无度,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这个做父亲的,卯足了希望,却又拜之失望,当真是头疼,心疼,胃疼,肝疼,哪都疼,着实想不出来,还能有何法子能教善小儿子的品端。

  八月的潮头,也有平下来的时节,况且人心是狡动的。刘家,由于刘亮的生死不明,不再拥有捕头撑腰,其他三大家族自是趁此良机作些乱子,少不得对刘家一番排挤,打压。

  不过,其他三大家族亦没有做得很过份,只是断了与刘家的一些生意往来,使得三大家族在地位上,利益上,优越于刘家,便此罢手。

  毕竟,城主万天行,还是一如既往地与刘家交好,那姓万的固不问其间矛头,可几分薄面参合在刘府之内,便是最大的震慑,其他家族又岂敢自傲托大,往死里得罪刘家?

  更重要的是,城主府近日来供奉了两个不速之客,这两个算得上是廊庙中的金装,闪闪发光的了,等闲之人撞见,只有山呼谢恩,躬身而立的尊崇,水月城的所有人,都只能是仰望的存在,便是如今的大宁王朝王室之人,见此二人,亦要谦让三分。

  这两人来自天灵山脉至深处,天灵宗,南域四大宗门之一,凌驾于任何王朝之上,南域最顶尖的势力,修武者的圣地。

  只不过,四大宗门向来不问俗事,军务民情,秋毫无涉,超然世外。

  这一日,城主府张榜告示,两位乃是天灵宗的执事,一位称为蓝老,一位称为钱老,是生婴境修为的前辈。

  这在水月城来说,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传闻那等境界之人,能飞天入地,抬手为云,覆手为雨,弹指间就能将水月城夷为平地,有如此高人到来,试问谁敢不敬?

  榜文郑重以示,言明天灵宗的两位高人此番前来,乃为十日之后,欲在水月城举行一次擂台比武,籍此看看有无年轻一辈的天才,入得了他们的法眼,好招收为宗门弟子,加以培养。

  只这一出,便教满城沸腾,所有的年轻俊杰,皆是摩拳擦掌,奔相互告,兴奋不已,这般得之便能一飞冲天的大机缘,谁人不想?

  就连附近其他城府的年轻武者,在得知此事之后,亦是一拨一拨地往水月城赶来。

  眼下,水月城已然人满为患,若非两位执事告知,一些其他的城府里,亦有天灵宗的执事前去招收弟子,恐怕连郡府,都府,甚至王室的年轻天才都会跑来水月城。

  外来的人多了,水月城的各种商铺,药堂,酒肆,青楼,自然就热闹赛过往日,场面火爆。

  街道上,更是人头攒动,接踵摩肩,这不,此刻刘宇就是带着十几个朋友加仆人,身边还有一位转元境九重的白发老人,亲自坐镇交易坊市的出口,做起了“买卖”,但凡谁人想从坊市走出去,便被拦下,然后自有仆人大喊口号:“此路是宇少开,此树是宇少栽,欲要过路来,留下买路财!”

  不管是外来之人,还是本地之人,宇少爷都一视同仁,想从坊市出去?可以,交金币,若说没有?那就等着被一顿围殴,然后被打残了还是丢回坊市,不得而出。

  也有外来武者,不了解其中底细,自以为足够强大,忿起反抗,可这般一来,便是招来横祸,那位坐在刘宇身边的白发老人,修为之强,便是水月城中最最顶尖的存在,而且,那老人竟是刘家的太上长老,刘宇的亲爷爷,刘天皓!

  实力稍强的反抗者,莫不被此老凑得哽咽告饶,终究不敢违拗宇少爷的旨意,还是被抢光了所有财物,扒了衣服,只留亵裤,丢到大街上,管你是死是活?

  如此,刘宇的“买卖”可谓是财源滚滚,日进斗金,他只需坐在坊市出口处,和爷爷碰杯喝酒,划拳捶背,待今天这一处的“买卖”做完了,明天便堵在另一处。

  水月城内,宇少爷的“买卖”无处不在。

  甚至到得后来,宇少爷挖空心思,精明能干,竟是直接领着人,堵在了包括自家刘家在内的,四大家族所开的酒楼门口,凡是进入酒楼吃饭饮酒的客人,在出来门口的时候,都须交上一些平安费,三十个金币,不交便打,就围殴,然后老规矩,扒了衣服,把人丢在大街上。

  此等壮举,估计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各大家族的酒楼掌柜,都是从外面聘请过来的,均是敢怒不敢言,只好把宇少爷的壮举,上报到了本家族的族长那里,就连刘家也不例外。

  刘家族长与一众族老前辈听得禀报,莫不是惊掉下巴,哭笑不得。

  其他三大家族的族长,陈家,唐家,牛家,在听得禀报之后,则是大发雷霆,纷纷讨伐刘家,由此,引发了一场四大家族之间的战争。

  最后,鉴于不欲惊动天灵宗的两位执事,刘家的太上长老,鼎鼎大名的刘天皓,一人对战其他三大家族的太上长老,身受重创,不久便撒手人寰,陨落了。

  于是,短短几日,四大家族之一的刘家,由于再无转元境巅峰的强者坐镇,从此没落,地位低于其他三大家族。

  而同样大名鼎鼎的人渣,败类,刘宇,则是被绑之于众,由被其欺辱过的受害者们,给予围殴的惩罚,亦是重伤,倒地不起。

  墙欲倒,而众人侮推,此理歪而可鉴。

  常言道,不讨便宜不折本,也无欢乐也无愁。那人渣败类惹得这一祸端来,自个儿愁断了肠子,却也命硬得很,竟是仅仅休养四天,就又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直接去了唐家,因这一去,百事皆非,直把个纨绔少爷变作了困苦的樵牧,分明是报应的名堂,悔迴的人儿。

  话说唐家有一位大小姐,是宇少爷的未婚妻,也是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儿,让人瞧上一眼,便会不自禁被其深深吸引。

  曾经,人人皆叹,如此人渣败类的宇少爷,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竟能成为美人的未婚夫,宇少爷也因此,一直都是许多人羡慕妒忌,甚至想要杀死的情敌。

  只是以前,这位宇少爷有个任职捕头的亲哥,最主要的是,这位宇少爷的身边,一直跟着那位同样劣迹斑斑,助纣为虐的亲爷爷,是以无人敢招惹他,只能哀叹命运如此不公,眼睁睁看着宇少爷与那位唐家大小姐定婚,木已成舟。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宇少爷方到唐家门口之时,就被人拦下了脚步,不得跨门而入,这在以往是绝没有的事情,他的心中愤然不息,便觑个空撞跌进去,同时大呼小叫,誓要扯出未婚妻的身影来相见。

  这通一闹,唐家府内就不得不有所应付,几个年轻人走将拢来,口中兀自“白痴,傻子,人渣,癞蛤蟆”的骂个不停,还动手将他推得不住后退。

  宇少爷本就废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哪里来推得过?他一怒之下张嘴咬住了一人的手掌,咬得那人鲜血直流,哭天喊地。

  众人见势不妙,便纷纷施援,对着宇少爷拉手的拉手,扯腿的扯腿,有人着实没地方下手了,便大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叱喝他赶紧松口。

  一番围殴打闹,宇少爷端的悲惨,身上淤青一片连着一片,双颊上落下无数的手指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哼哼着,可他就像一只发了狠的乌龟,一经咬住了就是雷打不动,再不松口。

  眼看打闹即将演变成悲剧,当下便有一声娇叱传来:“够了!”

  话落,众人都停下手来,循声看去,却是见得宇少爷的那位未婚妻现身了,宇少爷当即松了口,也顾不得狼狈,一个箭步急过,拉住了未婚妻的手哭诉,还要她立刻便跟他走。

  未婚妻却是冰冷一句:“你走吧,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这里有休书一封,解除你我的婚约,我不想与你再有任何纠缠。”

  说完,便想抽身远去,岂料宇少爷拉住了不松手,瞪红着双眼吼道:“我不解除!我不解除!我只要你跟我走,我一向待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解除!”

  未婚妻不为所动,仍旧冰冷的道:“放手!”

  宇少爷道:“我不放!”

  “砰!”

  未婚妻朝宇少爷胸口打出一掌,宇少爷便倒飞了出去,正待爬起身来,却又一帮人急步抢过,对着他拳打脚踢,喀喇喀喇两声,将他的双手折断,这才停下来。

  那天黄昏,有人看见人渣败类宇少爷,灰头土脸的自唐家出来,伤势愈发加重,吐着血,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大街,走出了城门,走向了远方,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从此,他的身影,水月城里再没有出现过。

  刘宇步履蹒跚,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时地口中咳出鲜血,一念及当下形势,便心似寒灰,爷爷去世了,哥哥被莫名其妙地冰封,或许,那是一个永远也出不来的境况;刘家,因为自己,从此没落。

  他随手顺出来一枚金币,放在手掌中怔怔地看着,那是乐极生出来的悲,成也是它,败也是它,此刻拿在手里,却忍不住扑簌簌掉下泪来 。

  他那幼稚的心灵深处,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孤独,很寂寞,他有家有亲人,却不能近,他有许多朋友,却又没有朋友。

  他深自扇了脸颊一巴掌,落下五个泛红的指印,心思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小别院,那里有爹爹,有娘亲,有哥哥,还有小环。

  可是,眼下在水月城里,自己犹如孤零零凸显于平地之上的碎石,随时都可能被人踢开两脚,倘若自己再待下去,定会牵连挺身护短的父母双亲,他便是再十恶不赦,内心里也总是爱着父母的,也爱着那个疼他万分的哥哥。

  唐家的那位未婚妻,不但不跟他走,反而悔婚了,与他再无一丝瓜葛。

  他纨绔,致使他的识闻甚是苍白单一,在他眼里,世上有两种爱情,一种是为了“在一起”而拼命,一种是为了“不在一起”而拼命,显然,他的爱情,属于后面那一种。

  此时此刻,他伤得很重,重得有些让他喘不过气来,无论是肉体上,还是心灵上。

  他无声哭泣,眼泪止不住,擦干了又流出来,仿佛为了祭奠那曾经存在而又失去的幸福。

  倏忽间,他又回到了哥哥遇难前的那一个瞬间,心里的悲苦,令他疼痛难忍,觉得活着无味,便是走在路上,也很像个行尸走肉,早无恋朝霞,晚不思明月,当得是人生茫茫,四下没个名堂。

  “砰!”

  他被过路的人一脚踹飞,有人嫌他挡道碍事,那人踹飞他之后,还朝他吐唾沫,骂粗鄙,他披头散发,满脸脏污,犹如乞丐,任凭别人打骂。

  他在路边躺了一天一夜,咧嘴冷笑,自我嘲讽,吓得路上往来之人以为遇到了疯子,纷纷指指点点,厌恶躲开,有人嫌他脏臭,有人生怕他爬起来咬人。

  “得得得……”迷糊间,耳畔传来密集的马匹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的身旁停下,其中两人下了马,一声不吭地把他扛起来,随即将他丢到一辆搭着围栏的马车里,而后马车继续跑动起来,他无所谓地躺着,本已重伤的身体,加上马车的颠簸,很快,他便彻底昏迷过去。

  “哗!”

  在冰凉之水的浇灌刺激下,刘宇辗转醒来,有气无力地睁开双眼,入目所见,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单独的铁质笼子里,窄小而冰冷。

  笼子外面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手中拿根木棒,不断敲击着笼子的围杆,嘴里大声吆喝着:“健壮少年一个!知书识礼,参教,打杂,样样俱会!金币五十,便宜轻秤又耐饱!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听得大汉的吆喝,刘宇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水,两眼一番白,又晕死了过去。

  破旧的庭院里,几十个神情木讷的落魄之人,手脚皆被捆缚,再由一条粗麻绳子前后牵串,呈一字型排队站着,一个凶相冷恶的中年男子,拿着铁鞭凭空甩将两下,带出呜呜声响,一边指着落魄人群,一边转身向一个大腹便便的老者恭谨的道:“禀大管家,这次得了三十九个猪仔,还请您老验验。”

  老者神色淡漠的翻阅一下卷宗,颔首道:“这次收获倒是勉强,还像往常一样,体弱多病的猪仔,一概不要,待会你责令单眼鹰将之转卖处理掉,不必要浪费吃食,剩下的,全部押到矿场上去劳作罢。”

  凶相中年点头哈腰道:“是!谨遵大管家之命!”

  旋即走近了落魄人群,扬鞭便是啪的在每人身上抽打一下,一轮下来,立时有六人站之不稳,跌倒在地。

  凶相中年一指那六人,口中吆呼来两个仆从,目无表情的道:“你们将这六个猪仔送到单眼鹰那边去,传我之意,着他转卖处理,不得有误!”

  两个仆从齐齐应一声:“是!”便向前脚踢跌倒在地的六人,嘴里喊道:“起来!都跟我们走!”

  待两个仆从和那六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凶相中年这才转过身来,再次逐一打量一番落魄人群,提声冷厉的道:“尔等三十三人都给我听仔细了,老子将你们捞了来,可是颇费了一番张罗,打今日起,你们便只是我的私人财物,是下贱的奴隶!

  本爷不虞参详以往你为哪般身份,便是功名富贵的,到了此处也要分出一条歧路来,老老实实的俯首弯腰,南里去北里来,没有我的准许,不得有半点执拗行径,只有绝对的服从!

  如若不然,本爷不介意将尔等忝为男妓,专供一些有龙阳之好的男客当作玩物!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落魄人群尽皆木然垂下头,大声回应。

  “怎的?有一个没回话?把他拉出来!洗把干净,送往城堡里面,当作男妓!”中年人本也是个武者,感知敏锐,一下子就能察觉出来,当中有一人尚未回应他的话,于是指着刘宇道。

  刘宇听得中年的训话,本感恶寒,欲要呕吐,此刻一看中年指向自己,惶惧失措,刹那间清醒过来,知晓往日之欢不可留,那留住的,只有眼下的无奈与苦楚。连忙大声道:“人奴明白了!方才是因为有些泥土进了口中,说不出话来,望老爷见谅!”

  “原来如此。”中年人满意的点点头,淡淡的道:“以后就算是我叫你去死,你也得恭恭敬敬的应是,大声回话,可明白?”

  “明白!”刘宇赶紧回话。

  午时,凶相中年将三十三个人奴带到一处矿场,吆喝一声,接着在每人身上又是抽打一鞭子,顿时人人战战兢兢,身上皆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听得声响,自工棚内迎出来一个光头壮汉,向中年拱手笑道:“原来是雄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凶相中年一指刘宇等人,道:“这些是新来的,交给你了,使点狠明手段,赶他们早点开工。”

  光头壮汉脸献殷勤,拍胸脯道:“您只管放心,有我在,定叫他们服服帖帖的,挣时苦作,无所不从!”

  凶相中年颔首,转过身来又向落魄人群一番威呼喝止,指东划西,道明一些事宜,末了,又在每个人奴身上抽打一鞭子,方才满意,哈哈大笑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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