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清儿不打紧，正在挟菜的木惟清听了筷子一抖，那菜又掉回盘子里去了。
王氏狠狠剜了木惟清一眼，骂道：“没规矩。”
转过头来换了个笑脸，对于睿卿说道：“我的好姑爷呀，我家小五从小就娇生惯养，没什么规矩，您多担待点。这往后要是做错了事，您就好好管教，不用给我们留情面。大家都是大户人家，我们也是讲道理懂规矩的。”
于睿卿心中呵呵一笑：“这个做母亲的，真不错。”
一旁木正德觉得王氏话说得太过了，赶忙和木惟清说：“惟清啊，难得回来一趟，多吃菜。”
王氏指着木明英木明礼两兄弟说道：“姑爷呀，这是你大哥明英和三哥明礼，往后也是要入仕的，还望你多担待啊。”
木正德白了王氏一眼：”姑爷自己还没入仕呢。“
“哎呀，我都忘了。我这不是想着睿卿就算不考试也能当个大官嘛。吃菜，吃菜。”
这酒没喝两杯，王氏又开口了：“姑爷啊，你看，这是你三姐明芳。你这个三姐啊，是温柔娴静人比花俏。这做妹妹的嫁出去了，做姐姐的还待字闺中。如果有什么好人家的公子，姑爷帮母亲说和说和。”
这木明芳闻言，娇羞一笑。
这话说得木惟清都坐不住了，只恨不得丢下饭碗逃之夭夭。
此时木正德突然想起来木惟清的娘来，那个比月明比花娇如烈火般炙烤了他二十年多年的女子。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会娶了王氏。
各人各有心思，这一顿饭就剩王氏在那叽叽喳喳说了个不停。
这推杯换盏的又是几个来回，于睿卿终于坐不住了，看着木惟清说道：“我吃饱了，我们去看看你以前的院子吧？”
王氏一听，赶忙看了木明英一眼，见儿子点点头，王氏很是高兴。
这一桌人离了席，就要去看木惟清的院子。
木惟清站在檐下，却不动弹。
“怎么了？不是去看你的院子么？”于睿卿促狭一笑。
木惟清正色道：“出去了许久，不记得路怎么走了，等着大哥给引路呢。”
说这句时，木惟清是神色端正，语气柔婉，好像真的不记得路了一般。
于睿卿没想到他这冷淡的夫人居然还有顽皮的一面，心中暗暗称奇。
这木明英讪笑着在前面引路，却是往临时收拾了的木明芳的屋子去了。
木惟清从未来过木明芳的住所，这也是头一遭。
虽说嫡庶有别，但是王氏这等，已经算不上偏心了，那根本就没把庶出的当人看。那次子木明俊是姨娘所生，日子未必就比木惟清好到哪去。
到了木明芳的屋门口，一应的男人都等在外面，就王氏和木明芳陪着进去。
木明芳是怕木惟清动了她东西，想在里面盯着。
于睿卿看她也往里面挤，祥装不知：“三姐，这是清儿的房间，你挤进来作甚？虽则清儿与我成了亲，但还是木家的女儿，少不得哪天我们要过来小住个几日。“
木明芳一听，鼓着腮帮子看了她娘一眼。
王氏胁肩谄笑道：“姑爷，以后你们回来住啊，另收拾大屋子。这屋子年份久了，住起来不舒服。”
于睿卿踱着步子走了进去，东看看西看看，说道：“岳母大人谦虚了。我看这间屋子很不错，以后还是住这好了。我记性好，已经记住路了。”
这母女俩登时傻了眼，回过头去瞪了一眼出主意的木明英。
木明英心知不好，赶紧低下头不去看二人。
木惟清在屋子里看了看，在一副紫竹屏风前站定。
“怎么？喜欢这种款式的？”于睿卿凑过来问。
“不是，上面有白马寺苦念大师的题字。”
“你喜欢书画？”
“实实好过那些俗物。”
“这个简单，爷爷那里还有副张芝的真迹，回头我去讨给你。”
木惟清摇摇头：“不必，我不喜欢夺人所好。我想去看看书莲的房间。“
说罢就自顾着出了门往旧时的屋子走。
王氏见状，怕事情败露，连忙跟上。
木惟清不想王氏跟着，恭敬地说道：“母亲不必跟着了。”
王氏怕她揭老底，哪里会答应，就这么一路跟着来到西厢的破屋子前。
其实不过也就离开了三日。原来种着珍珠梅的树坑，坑里土还是新翻出来的模样。
木惟清只是这么呆呆站在门前，也不进去。
屋门不见了，一眼看得见里面已然是空无一物，想来是搬东西的时候那年久失修的门寿终正寝了。
“这就是书莲的房间？”于睿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过了小厮手里的伞，帮木惟清打着。
“是！”书莲在后面气鼓鼓的回答道。
于睿卿盯着那破败的屋子看了好久，说：“书莲怎么住这么破的房子呢？你这个做主子的……太不上心了。”
“是呀，我对不住书莲，让她受苦了。”木惟清脸上看不出悲喜。
“回去吧。”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一行人转头又回了正厅。于睿卿示意下人将箱子抬上来。
“小婿听清儿说岳父大人喜欢喝茶，特意备了上好龙井。这匹蜀锦是今年新进的花色，给岳母大人裁件衣裳……”
木惟清未必知道这些，这都是昨晚晚膳后于睿卿差了个机灵的小厮过来悄悄打探的。
这礼物一件件送出去，却不见次子木明俊。
于睿卿对他印象还不错，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二哥？”
木正德答道：“木家城外有几户农庄，有几家半年没上过银钱了，让他去催了。”
“原来如此。那烦请岳父大人把这方端砚替我转交给二哥。”
但凡读点书的，对好的文房四宝又怎么会不知。这老大和老三一看，给老二的是上好的端砚，到了他们这里就是几匹绸缎，这分明就是说他们不学无术嘛。
木明英腹诽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自己都不知道。金陵城里哪个不晓得你于睿卿是个从小就不好好念书的纨绔，在这装什么。”
这二十来口箱子送完了，却不见有木明芳的礼物。一家子人傻着眼看看木明芳，这位三小姐都快哭了。
“哎呀，都怪小婿糊涂，三姐的礼物本是单独放着的，出门的时候忘了带上了。实是小婿的错。改日登门的时候再补上吧。”
说罢就拉着木惟清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