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里,孙大喜、洪宝水、小钉子等人,正围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比赛。
小钉子把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后,用筷子头在油腻的头上,使劲戳了戳发痒的地方,才鼓着腮帮子说:“明天肯定是孙师傅赢,我家祖辈都是军匠,就没有见过一个不带把的人,当大师傅。”
噗哧,孙大喜满嘴的馒头渣滓,全喷在桌上。
他随即撩起衣襟,一抹嘴后,嬉笑着问小钉子:“如此,明天如果李心月,还是选择你做搭档,你可愿意?”
小钉子犹豫了一下,还未开口,眼角的余光见李心月进来,就打住话题。拿起一个馒头,又往嘴里塞。
一边的孙大喜见了李心月,脸上立马堆满笑,朝她挥挥手,大声说:“李姑娘,晚饭可一定要多吃哦,明天好有力气,赛场上我们一较高低。”
李心月眉头一扬,嘴角就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走到孙大喜这一桌跟前,朝孙大喜点点头,算是回应。
孙大喜就又开了口,语气关切地问道:“你找好了明天的搭档吗?我已经把前搭档吴大财,换成了洪宝水。他可是弩坊年龄最大、经验最丰富,跟以前的几位大师傅,都搭档过的。”
孙大喜说完,亲热地拍了拍洪宝水的肩膀,又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牛肉,夹到洪宝水碗里。
李心月脸上的笑意就更浓,她知道洪宝水又在打心理战,明面上是坦坦荡荡地告诉她换了搭档,实际上是给她施加无形的压力。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弩坊的其他军匠,都不乐意给李心月打下手。
但李心月也有自己的盘算,只是她不想在公开场合谈论,以免留下话柄。
她面色平静地朝孙大喜摇摇头后,视线落在小钉子身上。
小钉子一怔,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心月一眼,随即垂下眼皮。
从感情上讲,他极为反感做李心月的搭档,觉得没有面子。但他也知道,明天的比赛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
在给李心月打下手的这段日子里,他发现李心月的锻造技艺在弩坊实际无人超越。
鉴于这一点,如果自己明天继续和李心月搭档,比赛赢了,那么他脸上也有荣光。
这可是他父亲生前一辈子心心念念,希望能和大师傅搭档,但至死也没有实现的心愿。
可是前几天,孙大喜已出钱请他喝过花酒。
虽然没有明着说,小钉子也知道孙大喜的意思,是希望他明天主动拒绝李心月。
如此,李心月就必须临阵换人,但弩坊其他军匠没有给李心月打过下手,没有经过磨合,不熟悉她的节奏,抡大锤就合不上拍,李心月也就没有胜算。
李心月见小钉子的视线,在自己和孙大喜之间不停漂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但她没有点破,在双手把围裙递给小钉子的同时,才语气温和地开口。
“围裙我替你洗了,还把上面的破洞都补好了,你看看针脚合不合适?”
小钉子双肩一耸,嗤笑一声,慵懒地伸手接过围裙抖开,看到上面的大甲壳虫后,随即神色一变,胸脯急剧起伏着。
孙大喜、洪宝水等人看到大甲壳虫后,都大笑起来。
纷纷用筷子指点着,说上面那只大甲壳虫像活的一样,李心月果然适合回家拿针绣花。
在众军匠的哄笑声中,小钉子眼里却慢慢发红。
他垂下头,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大甲壳虫,不明白李心月从哪里了解到他的心结。
原来,在小钉子六岁时,他的父亲去弩坊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宝,你在家听娘的话,爹爹去弩坊,晌午后就回来,带你去抓大甲壳虫。”
但他的父亲,在那天弩坊的意外事故中,不幸失去了生命。大甲壳虫就成了小钉子心里永远的痛。
片刻后,小钉子才抬起头看向李心月,语气无比庄重地说:“谢谢姐姐!明天我愿意做你的搭档,只要姐姐在弩坊一天,我都是你的徒弟!”
李心月舒心地一笑,心里的块垒烟消云散。
她轻轻地拍了拍小钉子的肩,笑意盈盈地说:“我们明天,校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