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凝望雌虎离去的背影，心里很失落，他突然发现自己与从前的同类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格格不入，好像自己从未有过特别的经历，生来就是人类。
不过对于现在的身份，牛肉很满意，不用在雪原上与饥寒抗衡，也没有几百里寸草不生的孤独，除了随处可得的食物之外，还有自由。
失落转瞬即逝，牛肉把目光转向冯戬，那自称天师的丑八怪趁他与大虫对话之际，已然溜之大吉，只剩下半掩在土里的除妖小旗没精打采，仿佛在讽刺他主人的狼狈离去。
牛肉又把目光转向来时的方向，见灵月正抱着大白站在树后，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含笑迎了上去：“没事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灵月的明眸深深注视着牛肉，半晌才缓缓开口：“牛大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牛肉迟疑了片刻，问道：“此话怎讲？”
“为什么那个道士说你是，是什么野猪转世？莫非你真的是妖怪？”
“原来方才我二人说话都被你听了去，”牛肉挠头哈哈一笑：“你看那家伙似人非鬼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可信吗？他只是胡言乱语一番，想激怒我罢了，你怎得当真了？”
灵月不是蠢人，当然不会仅凭冯戬的一面之词便怀疑牛肉，只因她想起两人自相识以来，牛肉总在很多方面及常人所不能及，或能与鸟兽沟通，或能在黑夜中见物，又或是伤口愈合得极快，这里面任何一项都绝非人力可为。
故此，灵月才忍不住发问。
牛肉的解释倒是很符合他往日的性子，灵月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启程赶往丰陵。
两人身上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好在百盛林正值复苏之季，四处可见活物，牛肉一路捕着土鼠野兔，倒也饿不了肚子。
如此行了两三日，终于望见了百盛林的尽头，走出森林，两三里外一座恢弘的城池立于两山之间，平行而过的栈道上百姓商客无数，热闹的景象与百盛林截然不同。
灵月的容貌太过耀眼，为防止引人注意，她只能扯下一块裙角遮在脸上，掩住自己的容貌。
走近城门，守城的卫兵见两人是从百盛林的方向走来，狐疑地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牛肉以灵月教他的话回答：“俺们是从阜平县来的，只因贪近从百盛林绕路，差点被大虫吃了。”
卫兵瞧了瞧灰头土脸的两人，笑道：“你两人胆子倒是大得很，居然敢自百盛林里走，不过能从大虫口中偷得性命，也算阴德不小。”
牛肉傻傻地笑了两声：“那还是托官爷的洪福。”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碎银递了过去。
卫兵不客气地接了：“进去吧。”
丰陵城的人口，土地面积，皆在汝阳之上，哪怕与首都汴京相比，亦不遑多让。城镇南北环山，东临海滩，人文风景俱佳。
进到城内，二人没想到下一步的动作，只好先盘算着找个客栈落脚。
牛肉看到一家大客栈门前总有许多青衣打扮的年轻人出入，好奇心顿起，当即带着灵月前去投宿。
客栈名为“举贤客栈”，一走进大堂，柜台前零零散散站着十多个书生，他们统一目视柜台方向，似乎被什么事物所吸引。
忽有一人开口：“啊！这是柴莲青的画，在下居然能在这不起眼的小客栈里见到，实是大慰平生。”
另有一人不屑道：“柴姑娘本就是丰陵人士，能见到她的画有甚稀奇？”
起先那人微有不悦，应道：“看来阁下能常常见到柴姑娘的作画？若有途径，还请指点一二。”
顶撞之人微微一笑：“兄台既知柴姑娘画艺无双，我又怎敢随便泄漏？”
“哼哼，世上只懂口舌之快的人实在太多了。”
争吵正无休止，客栈外忽然响起一阵舌燥，牛肉只觉肩膀被人一推，回头望去，见五六个官兵气势汹汹冲进客栈，与他擦肩而过。
“闪开闪开！别耽误官老爷抓人！”
秀才们乱哄哄地让出空档，官兵排成一行冲上二楼梯间，为首一人喝道：“姓郑的羔子别躲啦，乖乖出来跟老子回衙门，免得老子动刀见血。”
音落半晌，楼上无人应答，那官兵吐了口口水，骂道：“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抓人。”
官兵一挥手，众兵纷纷抽刀在手，往楼上冲去。
牛肉伸脖子踮脚往二楼望去，还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就听一阵哀嚎惨叫声自楼梯传来，几名官兵打着滚儿，从二楼一路滚了下来。再看几人，已是鼻青脸肿，面目全非，连起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二楼把头的客房里传来：“就凭你们这些杂碎，也敢来找我的麻烦？快滚回去多凑些人手，让老爷我解闷。”
官兵头领捂着脑袋，嚎叫道：“快回衙门里搬救兵，抓了这个贼人，大伙儿一起升官发财。”当即有个受伤较轻的翻起来跑出客栈。
不到片刻，门外熙熙攘攘地来了一大队官兵，牛肉撇过脑袋一瞧，最起码有百八十号人。
一个戴高顶黑帽的捕头走进客栈，提气喝道：“郑鹤，你与青林教反贼勾结，在皮隆坡杀官越货，今儿个被我们逮到，休想再侥幸逃脱。”
话音到处，客房门应声而开，一个身穿短衣的汉子自房里走出。
牛肉打眼望去，见那人生得虎背熊腰，形貌伟岸，手脚皆比常人两倍还粗，身高九尺往上，比牛肉还高了小半个头。
自打成人以来，牛肉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粗莽的人，不禁暗暗乍舌：“好家伙！莫非这人也是动物转来的？只不知是熊变的，还是老虎变的。”
那汉子低吼一声，从二楼跳将下来，站在地中：“朝廷的狗杂碎，你当我姓郑的怕了你么？出门来，免得伤了无辜。”
此正合捕头之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由捕头先开口：“你是乖乖跟我回衙门，还是要顽固抵抗？”
郑鹤哈哈一笑：“回什么衙门？待我解决了你们这些杂碎之后，还要赶去参加青林教会呢。”捕头大骂一声，众兵已然蓄势待发，一声令下，便与郑鹤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