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里出来,长孙遥一直暗自盘算,若这陆毓时当了皇帝,他手里的权力,还能保全多少。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将来恐怕不能像现在这样逍遥了。
那永安侯就是一个例子。
战功累累,还不是挂冠归去,远离京城?
长孙遥决定,自己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陆毓时登上皇位了。
于是,长孙遥亲自去监牢,找到了那日给代依下药的狱卒,塞给他一笔银两,让他带自己去找代依的尸首。
他打算,将代依的头,快马加鞭送回乌宛,刺激乌宛国王。
两国一旦交恶,他便能率军征讨,拥有耀武扬威的机会。
到时,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捏着自己手中的权力,让那陆毓时无可奈何。
毕竟,这江山,都是他这样的武将带着一兵一卒,一点一滴地打下来的。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那个狱卒,根本就没有找到代依的尸体。
土坑里,只有一口破破烂烂的麻袋。
狱卒慌了,斩钉截铁地说,他就是把那个人杀了之后埋在这里的。
长孙遥沉默了下。
那日,他叫太子杀代依的时候,太子显得有些犹豫。
难道……太子根本没有向代依下死手?
太子留着代依,会不会,就是想除掉我?
这个想法,猝不及防地窜过长孙遥的脑海。
毕竟,一直以来跟代依通信的,只有他。
太子完全可以在日后给他安一个谋叛的罪名,让他满门抄斩。
长孙遥看着眼前那诚惶诚恐的狱卒,心头一冷。
下一瞬,他腰间的刀便被拔出,从那狱卒的喉咙处狠狠划过。
“将军……”
鲜血飞溅,如一道拔地而起的猩红幕帘,瞬间迷乱了那狱卒惊愕的眼。
他话都没说完,就栽倒在地上,渐渐止住了呼吸。
“既然那人丢了,你便当替死鬼吧。”
长孙遥割下了那狱卒的头颅,将那脸用刀尖划得血肉模糊。
而后,他将这颗头用坑里的麻布包好,回了家。
同时在暗中行动的,不止长孙遥一个。
陆毓时今晚,特意避开了众人,叫来了几位内阁大学士,于书房中共议政事。
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要改变兵制,实现统调分离。
第二,要重启十二皇子生前亲手拟定的三纸改革计划。
第三,设立一个特务机构,以侦缉朝中官员言行,打击异端。
几位内阁大学士,平常只是负责一些草拟奏折、管理文书的工作。
但太子忽然叫来他们,跟他们商议这般重大的事,让他们都有些错愕。
有一位大学士,战战巍巍地提出了自己的疑议。
陆毓时却笑着说,“尔等说话,不必如此拘谨。父皇如今病卧在床。本太子才疏学浅,难免有想不到的地方。往后,朝中政事,还要仰仗你们,帮本太子多关照关照。”
“吾等德薄能鲜,朝廷要事,恐还需要朝会定夺啊。”
“这就不必担心了。朝会,不过是让文武大臣们提提意见。如何决策,如何行事,需要你们,帮本太子参谋。尔等意见如何?”
言下之意,已很明显。
以后,他们不再是只能做些文字工作的辅官了。
陆毓时要开始逐渐排除朝中文臣的影响,将权力集中在自己和容易受自己控制的亲信手里。
几个大学士互相看了一看。
在这局势动荡的时候,人算,是算不过天的。
顺水推舟,才是最好的选择。
“尔等定会鼎力相助。”一位大学士答道。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拱手。
“臣等遵命。”
“承蒙厚爱,微臣必尽忠职守。”
“不负太子恩情。”
陆毓时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回到家中的长孙遥,没想到自己还能碰上下人。
这个人,便是小君。
小君正在院中徘徊,琢磨着长孙遥怎么还不回来。
恰在这时,长孙遥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她瞥见长孙遥身上的衣服被血渍和灰土染得不堪入目,吓了一跳。
“闭嘴。”不等她开口,长孙遥沉着脸冷冷丢下二字,便绕过她往院子深处走。
小君抿着嘴不吭声。
在长孙遥走了有一会儿后,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看着长孙遥将手里不知装着什么的麻布放进了一个方形的箱匣里,又到桌旁匆匆忙忙地写了一张字条,将字条一同放了进去,才合上箱匣。
随后,长孙遥叫来了一个下人,把这个箱匣交给了他。
那下人抱着箱匣就走,几乎没有多停留。
长孙遥便去更衣了。
小君暗自疑惑。
她立刻溜出了长孙将军府,往周海家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留宿在那里的霍芸书。
霍芸书有些好奇。
“那个伙计,往哪个方向去的?”
“出了将军府,往西走了。”小君答。
“那个伙计穿什么样的衣服,有什么特征?”
小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霍芸书点点头,若有所思。
待小君走后,霍芸书也出了门,往城郊的一家客栈去。
这里,是代依和他的手下留宿的地方。
他们得到指示,暂且躲在这里,不要露面。
霍芸书本不知代依的去向。
但在章云征被捕之后,有一日,小君的儿子淳儿来给她送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章云征在狱中亲笔写的。章云征托佯装送饭溜进监狱的淳儿带了出来。
他猜想,姐姐听闻风声,一定会赶回京城。
因此,信中说,姐姐若有需要,可去这个客栈寻求帮助。
霍芸书马上赶去了。一去才知道,章云征所说可向其“寻求帮助”的人,竟是那日刺杀皇帝的乌宛将军,代依。
代依得知她是成安王即将过门的王妃,便答应如有任何需要,他一定会鼎力相助。
霍芸书有些疑惑,问他皇帝为何放他一马,又问他为何没有尽快返回乌宛,而是留在了京城城郊。
但代依不肯说。
霍芸书虽然心中有无数疑问,但出于对弟弟的信任,还是选择和代依合作。
因此,收到小君送来的消息后,霍芸书便去请他们帮忙,去追踪那个抱着箱匣的小伙计。代依答应了。
他当即派出两个手下,让他们按照宋姑娘的吩咐办事。
“宋姑娘,你就放心吧。我这些手下,都是经过训练的。别说是在京城,就是在这全天下,也能找到你要找的人。”代依说。
霍芸书含笑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