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在一旁的夏星斓和绛年面面相觑。
都说凡间两大幸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宋元熹好好的洞房花烛夜不过,跑去墓地?这是个什么操作?
“西郊墓地?”齐舒兰嗓音里隐隐含了怒意,咬牙恨道:“大婚的日子他跑那个田嬷嬷的墓地去?置我于何地!”
如今婚房除了陪嫁丫头也没有外人在,她也不再掩饰心中怒火,一把扯下红盖头,愤愤丢在地上。
“好你个宋元熹!”一把砸了小几上堆叠的喜果,恨恨道:“不过是个没权没势力的皇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若不是父亲选了他,就凭他,连我齐府的大门都不配进!”
扬手一掀,桌子上酒壶酒杯纷纷砸了个粉碎,溅起碎瓷无数。
夏星斓见齐小姐掀了盖头,正为宋元熹娶了个美貌娇妻而高兴,如今听得齐小姐辱骂宋元熹,字字句句皆看不起他,心中顿时不快极了。
想了想,决定给齐小姐一点教训,宋元熹附在绛年耳旁合盘托出自己的计划。
绛年一听,眼前顿时一亮,捂着嘴偷笑,配合夏星斓,掐了个法决。
登时,龙凤喜烛红彤彤的火焰转为青色,映得整个婚房鬼气森森,说不出的恐怖诡异。
齐小姐和陪嫁丫鬟愣了片刻,尖叫着往屋外跑,刚到门边,一个白影飘来,拦在她们面前。
让绛年将她化为田嬷嬷的模样,此刻,夏星斓披头散发,双脚离地,浮于半空,正阴恻恻的看着主仆两人。
夏星斓伸出手作势要去捉齐小姐,为了配合恐怖的氛围,术法幻化的黑血缓缓从七窍流出。
齐小姐认出田嬷嬷的脸,看着眼前这张异常惨白可怖的脸,吓得惊声尖叫,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被自己的裙角绊住,摔倒在地。
“别……别过来啊……”齐小姐手脚发软,哆哆嗦嗦在地上爬,“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姑姑!去找姑姑!不是我害你的!”
夏星斓有些愣,一时没明白齐小姐的意思,她俯下身想问个明白,七窍流出的黑血滴滴答答,落在齐小姐脸上,齐小姐登时被吓得浑身一震,不一会一股难闻的腥骚味弥漫在空中。
绛年走过来一看,这齐小姐竟被吓得尿失禁。
嫌弃的拉着夏星斓离她远点,耳尖的听见远处赶来的嘈杂脚步声,绛年心知多半是刚刚的丫鬟跑出去找人,手一挥,将烛火复原。
少倾,嬷嬷丫鬟杂役侍卫在齐小姐陪嫁丫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闯了进来,这丫鬟非说新房闹鬼,可大伙推开门,一切好好的,只有新娘子坐在一滩黄色的水渍里,胡乱挥着手。
捏着鼻子,忍着腥骚味,嬷嬷指挥着丫鬟开窗透气,打扫卫生,众人望向齐小姐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自觉算是给齐小姐一个教训,夏星斓和绛年不再逗留,以隐身术掩盖行迹,急急往西郊赶。
西郊多荒山,因不知宋元熹身在何处,夏星斓一边琢磨着刚刚齐小姐的话,一边与绛年兵分两路去寻他。
月儿被乌云所遮蔽,只有几颗星子微末的光,荒山黑黝黝一片,只有夜风偶尔发出阵阵呜咽。
夏星斓一脚深一角浅踩在山道上,寻了几处皆没见着宋元熹,她不由有些心急。
举目四望,她眼尖的发现,脚下小坡避风的一角,似乎隐隐有火光跳跃。
夏星斓顿时一喜,提脚就往那奔。
却没想,夜路湿滑,她一个不慎,踏在石块上,整个人踩空,往前一扑,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好不容易停下来,夏星斓想要起身,脚踝却钻心的疼。
含着泪蹲坐在地上,揉着肿胀的脚踝,绛年也不知道去哪了,夏星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前的黑沉沉的灌木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夏星斓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这西郊……该不会有野兽吧?
想逃,却力不从心,夏星斓眼珠转了转,面对越来越近的声响,咬紧下唇,看来只能奋力一搏了!
她拾起一块石头,一眨不眨盯着灌木丛,厉声喝道:“谁!”
灌木丛里的东西似乎被吓住,响动突然停了下来,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宁静。
吞了吞口水,夏星斓受不了这般诡异的寂静,瞪着灌木丛丝毫不敢松懈,“是谁?出来!”
话音刚落,灌木丛开始剧烈的左右摇晃,枝叶哗啦啦的抖个不停。
夏星斓捏紧了手中的石块,紧张万分,冷汗从额角滑落打湿了鬓发。
“哗啦”一声,树丛突然分开,精神高度紧绷的夏星斓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将手中的石块用尽全力扔了过去,接着马上拾起第二块石头。
“哎哟!”黑暗里传来一声痛呼。
“谁!”
听得是人的声音,夏星斓总算长长舒了口气,“装神弄鬼,再不出来看我砸不死你!”
“别砸!”一个声音闷闷的传来,听着有些耳熟。
接着树丛里探出一素纸糊的灯笼,灯火晦暗,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夏星斓顺着提灯的手网上望,那人立于在树丛的黑暗里,身形轮廓隐隐很是眼熟。
灯笼的火焰在风里一晃一晃,投在地上的影子跟着一晃一晃,就这样晃晃悠悠间,一抹长身玉立的身影停在在她面前。
修长的手指提着昏黄晦暗的灯笼,慢慢凑到她脸颊旁,照了照,接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夏星斓反应,她便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刚想挣扎,耳畔低低叹息声,让夏星斓眼眶瞬间微红。
“星斓……”
她摸索着拾起灯笼,一照,果然是宋元熹!
望着他额角的红得发亮的大包,像是顶着角的怪物,夏星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元熹没笑,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只痴痴的望着她。
安排在南疆的探子,月余前送来消息,说关押星斓的小院突然着火,无人生还。
不久前刚刚葬了田嬷嬷,又闻此噩耗,心头如遭重击,他一口血直直呕了出来。
捏着那张染血的锦帛,痛不欲生,今生,他在意的,爱着的,统统离他而去,天地苍茫,只剩他一人孤独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