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长河,贯穿了整个村落。
沈荇从记事起就泡在里面。
她喜欢水。
顺着山上开始游,一路朝下,游到村头。
何大婶拿着篓子在村头站着,等沈荇到的时候,手里的渔网已经罗了一网的鱼,她一面游一面叫:“何大婶,你快来,我要拽不住了。”
她水性极好,力气也极大,到岸边,都不带喘的。
何大婶的篓子小了,沈荇说:“强哥呢,强哥怎么还不来,何大婶你拿不动的。”
“他一会就来,脱了衣服朝下游去了。”
“去下游做什么?”
“说是那边有人过来看地。我听说来了挺多人,还能给村里的人补偿呢。说是不少钱。”
沈荇嗯了一声,“还给钱哪?”
“可不是么——给钱的,给不少。念安你去读书的钱就有着落了,你不是想了很久了。”
沈荇说:“是吗,我还以为我得再去卖一个月的鱼呢。强哥帮我去问了?”
何大婶笑:“真的,这话骗不了你。咱们这村旮旯,有个去念高中的,是我们村的荣幸。听说上高中了,就能念大学了。你要是大学生就好了。这么些年,都没见到过大学生。”
沈荇说:“等我上了大学,我一定回来给家里搞个大坝,把水截了,还要再下游养鱼,到时候我们天天能去卖鱼。”
何大婶将零碎的鱼塞到篓子里,“行,你说什么都行。听你说话,我就觉得好。”
沈荇一头扑过去,“何大婶对我最好了。”
何大婶拍着她的背,“妮子,你真聪明,怎么都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还能念高中。你这脑子真是管用。”
沈荇说:“我再去给强哥逮几只螃蟹回来,那边螃蟹可多了。”
沈荇说着朝回跑,就看到江逆站在水里,湿淋淋的看着她。
沈荇说:“江逆,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你不是我们村的。”
沈荇回头跟何大婶说:“你瞧瞧,他不是我们村的,我们都不认识他。”
何大婶看着她笑:“念安,你平平安安就好,你不要那么累,你一世平安就行。”
沈荇说:“大婶,你瞧瞧啊,你瞧瞧,你认识江逆吗?”
可再回头,那条河又开始燃烧,熊熊大火,疯狂的燃烧,哪还有江逆的身影。
何大婶也没了,江逆也没了,强哥也没了,全都没了。
沈荇哭着醒来的。
眼泪憋在脸上,没敢出声。
她又做梦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梦话,此时的场景,只怕梦里会说到很多东西。梦里的一切她都记得,梦里的难受和伤心,她自然也都知道。
她缓缓睁开眼,后怕到了极致,祈祷江逆还没有睡醒。
之后才朝江逆看过去,江逆正在看她。
沈荇心里一慌,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你做噩梦了?”
沈荇望着他,眼睛里的恐惧很快被她压下去。
“对,我做噩梦了,我是不是还说梦话了?”沈荇擦了把眼睛,然后侧身看着江逆,“我说什么了?”
江逆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很平静,懒散的模样,带着一点调笑:“梦见谁了?”
沈荇歪了歪头,“梦见我喜欢的人了。”
江逆仍是没什么表情,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真的?”
“当然,梦见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逆手上用了力气,沈荇的下巴都被捏的有些红了。
“喜欢的人?”江逆笑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叫的是谁的名字?”
沈荇心底恐惧,她叫了谁,何大婶?强哥?
她不知道,她听不到自己的梦话,此刻只觉得恐惧。
江逆的能力和手段,她当然很清楚,他想要查清楚一个人的底细,可能会很快,只要他想,就一定能查到。
江逆直接松开了她。
“你怎么怕成这样,不过是念叨我的名字,怎么,喜欢上我,你觉得很可怕?”
沈荇一下子就有些懵,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的,她也梦见了江逆,她有可能叫江逆的名字。
喜欢他?
沈荇很快平静下来。
还好,叫的是江逆的名字。
江逆看着她的表情,显然是觉得好笑,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没想过会这样?”
沈荇深吸了口气,然后伸了个懒腰,让自己变得舒服一点。
江逆捏着她的腰,轻轻抚摸,他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神色,看得出来,只是挺开心。
“你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
“那说来听听。”
沈荇望着他,“我以为我会叫傅斯年。”
江逆原本挺开心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直接咬了过来,不等她说话,就继续其他动作。
“江逆,我要起来了。”沈荇直接叫他的名字。
“你起不来。让你下得了床,你跟我姓。”
江逆直接将被子顶起来。
沈荇这一宿被折腾的不轻,好不容易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她竟然还会说梦话。
记忆里的那条河,也永远徜徉在梦里。
沈荇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这件事。
沈荇上班差点就迟到了。
才到公司,孙姐就问她:“跟小宋怎么样了?”
沈荇说:“姐,其实我跟小宋不可能的,我不是单身。”
对的,她不是单身,但是她没有男朋友。
孙姐哦了一声,“呦,那我忘了问了。是我的问题。我看小宋挺好的,人又热情,还一直忙前忙后的。他在苏氏的业务做得还不错。这么长时间,也算是有些功绩。只是特殊时期。”
沈荇说:“那他挺厉害的,可惜了。”
“昨晚上一起吃饭了吧?”
“嗯,小伙子人真不错。”孙姐说道。
沈荇说:“今天我还要接着找他呢,毕竟都是一起的合同。”
孙姐说行,“这些事,你尽管找他,他不会嫌你烦的。”
沈荇笑。
宋长林自然不会嫌她烦,知道她跟江逆的关系,只怕他更不会嫌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