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贵妃没有说话,却在心里偷偷笑了。皇后哪里是担忧云清语,分明是怕她会进宫。
皇后出声,俨然要将云清语的婚事在今日敲定。文帝虽然在迟疑,却没出声阻止。
云穆也没有说话,此刻云穆还不知道皇后和云清语的关系已经崩了,只以为皇后是真的为云清语着想。
“皇后娘娘,清语可以不嫁人……”
皇后不由分说打断,眼中带着些许担忧,“清语,你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希望能看到你有一个好的归宿,你明白吗?”
有皇后这样殷切的语言在前,竟真的有人起身——君落榆。
“孙儿……其实对云大小姐倾慕已久。”
看着君落榆,皇后心中开始思量。君落暮和君落榆是一对双胞胎,两人虽不是项王妃所生,却是妾室生了立即过在王妃名下养的,明明是亲兄弟,二人却因世子之位闹得不可开交。
这般想着,君落暮果然跟着起身,“母后,孙儿对清语,也倾心不已,尤其为她的琴音折服。”
看着两人跪下,君落衍却并未起身。他好不容易才到如今的位置,接下来的路,他不能犹豫,也不能冒险露这种锋芒,尤其……他的目光落在云府小姐身上。
云清琳正好心下慌张,也朝他看了过来,得到君落衍安慰的笑意,才松了口气。
君落衍则低头掩住了眸中暗光:尤其他如今是通过这云三小姐,搭上云清语这条线,得到云府或多或少的帮助,若是他起身求娶,必定让云府人以为他贪心,届时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隐忍到如今,他不做亏本买卖。
“去不去?不去我可去了。”上官飘雾打趣般看向君南绝,“你若是去,本公子便大发慈悲不和你抢。”
一直低头勾唇的君南绝没有说话,上官飘雾却已经起身,“外祖母,既然他们凑了这个热闹,飘雾也来表个意,府中缺没有妻妾,云大小姐若是愿意,飘雾定然十里红妆相迎。”
皇后的精神原本有些紧绷,上官飘雾这半开玩笑的话反倒让她放松下来,无奈却带着些宠溺,“你来凑什么热闹?本宫要的,是真心爱护清语的,可不是你这种天天惹你母亲生气的。”
上官飘雾做了个鬼脸,却没有回去坐着,只继续打诨,“这不是瞧着自己也在那劳什子心仪榜上,没准云大小姐真的属意飘雾呢。”
皇后撇嘴,虽然没有说话,但答案几乎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外祖母,您可别不信,”上官飘雾正经了神色,看向文帝,“外祖父,外祖母,那榜单上,起初飘雾位居第二,可以说,飘雾是几人中和云清语最熟的了。”
“若不是母亲非去将飘雾的名次拉下来,兴许飘雾已经是第一了。”
“没规矩,怎么称呼!”君成瑶想举起杯子,但抬到一半想起是宴席,只得放下。
上官飘雾讪讪低下头。
“皇祖父,孙儿对云大小姐乃是一片痴心,同样愿意为她再不另娶。”君落榆似乎担心失去这个机会,匆忙开口。
项王喝着酒,没有什么反应。
见状,君落暮也再次开口求娶。
“外祖母,还有外孙,也可以是求娶人选。”
“上官公子,你不是早就在府里养了个私生子吗?你怕是娶不得云大小姐。”
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上官飘雾回头去看,没发现人,只得悻悻低下头去,看上去倒是十分气馁。
这个男子,是为了给三皇孙打掩护,甚至以自己不好的名声都拿来利用,忍受着别人对他的议论纷纷。不知怎么,江绣眼眶便升起了雾气。看着上官飘雾的模样,江绣不忍再看,忙低头饮茶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长姐,你方才误喝了妹妹那杯酒,感觉可还好?”江兰突然出声,重新递过来一杯水。
江绣睨了她一眼,见她好似察觉了什么却并无恶意,登时也不造作,顺时接过了水。
“儿臣也愿意娶云大小姐。”见跪着的三人,都并不如人意,君成箜心里才熄灭的火又缓缓燃烧起来,跪在了一旁。
皇后的脸色十分难看,而上官飘雾府里一直传言养了个私生子,而且看他避而不答的样子,传言是真的,那么他也当不得这誓言了。
其他三个人,有两个是敬贵妃的孙子,是项王的儿子,她不想把云清语嫁过去。
虽然现下为云清语谋婚事她有私心,可念在那人对自己终究有恩,她还是有为云清语谋算。项王一党对他们太子党一直很仇视,自己从前便很疼爱云清语,若是云清语嫁过去,极有可能会被针对,届时她过得不好,自己也鞭长莫及。
至于君成箜,若是能有更好的选择,她是不愿把云清语嫁给他的。毕竟她不想把云府推到敌人那边。
可若是排除他们,又还能有谁呢?
徐书昀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哥哥不去吗?她是一个很好的人。”能与哥哥相配。
“神仙打架,你哥只是凡人,莫不是隔岸观火不好?”徐书晏眼中似有笑意,不动声色划过皇子皇孙席某位还在镇定自若喝酒的男子,眼中眸色晦暗不明。
皇后的目光已经辗转落在了徐书晏身上,“书晏,你也在那榜单上,可有想娶的想法?”
“草民与云大小姐并不相熟。”徐书晏说完,朝着云清语露出歉意,“请陛下和皇后娘娘明鉴——”
闻言,皇后肉眼可见的苍白。显然,徐府在她看来就是太孙的左膀右臂,徐书晏若是能应下这门亲事,自然是皆大欢喜。她没想到,徐书晏会真的拒绝。
徐书晏依旧如同没事人一般,也不管皇后和太子妃的神色有多难看。
“皇祖母,落暮是真心倾慕云大小姐,求皇祖父皇祖母成全。”君落暮再次叩了下去。
云清语挑眉,果然,还是放大招了。只是,不知道陛下如何决断了。
云清语看向了文帝。
“既然都喋喋不休,这云府这孩子也不急着挑选夫婿,此事就择日再……”
就在这时,一名朝廷官员起身,“陛下,云大小姐的确应当嫁人了。”
文帝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另一名官员也起身行礼,“陛下,如今那心仪榜上有八位国家栋梁,除却跪在地上四位,可其余几位也都蠢蠢欲动。”
“几乎个个都倾心于云大小姐,再继续下去,必定会伤了兄弟感情,实乃国之不幸!若想国家安定,必须早为云大小姐走一门亲事,断了其他人的念想才是上策,才能挽回国之根本。”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此人苍颜鹤发,面色凝重,言之凿凿,讲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想法。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老先生是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辈,此话由他说出,竟没有人觉得他过分偏颇,甚至皇帝也要给他三分薄面,并不敢朝他发火。
“史老先生未免言重。我家小女不过一闺阁女子,哪里谈得上与国家社稷相提并论?”云穆不忿自家爱女被人说得如此不堪,当即起身反驳。
“太师,这八位,哪位不是国之栋梁?早日定下婚事,也是为了令爱着想,又或者,令爱喜欢几男争她的场面?”
这话说出来,已经是在往云清语头上扣了一顶大大的,红颜祸水的帽子。不难猜出,若是在这几名皇子皇孙再争执下去,便是云穆也护不住她。
若说之前她还不能确定,文帝对她是纯粹的爱屋及乌,还是将她当了亲生母亲的替身,动了心思,此刻已然明白。
这位老先生并非在指这几名皇子皇孙,而是在暗自提醒文帝,不得对自己动心思。若是文帝的心因她而乱,导致君臣离心,群臣哀怨议论,那便是真的祸国殃民了。
这是在逼文帝必须将自己婚事定下来。
文帝黑着脸。他的脸上既有被人揭穿心事的尴尬和窘迫,也有觊觎臣子妻女的愧疚,更有下决断的痛苦与不舍。
良久,文帝才挥手,沉声道:“都有谁想要迎娶云府长女?”
“孙儿想迎娶。”
“孙儿想迎娶。”
“孙儿想迎娶。”
……除了几名皇子皇孙,连世家子弟也跪了几名出头。
看着下面的一片人,文帝的脸色很是阴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看向云清语,“云清语,记得朕之前说的话吗?”
“臣女记得。”云清语面上没有丝毫颜色,甚至不再抬头看文帝。
“嗯。”
话音刚落,云清语已经面色严肃,看向君成箜,“臣女已经立誓,此生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故而,还请九皇子另觅良缘。”
君成箜有一房侧室,纵然他没有和侧室同房,可这事不能说出来。君成箜垂下了眸子,微微点头。他已经是身不由己,是母妃的棋子,又何必要再将云清语也拉入这水深火热,受人摆布的皇宫呢。
更何况,她有心上人了。
“我明白,多谢小姐直言。”君成箜微笑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但因为他常年都是面色苍白,眼中忧郁,并未有人发现异样。
云贵妃愣住,一时间没有说话,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儿子拉拢一个势力而娶的侧室,会成为拉拢另外一个势力的阻碍。
顿了片刻,又故作惋惜道,“本宫原以为那榜单旁,所谓你的夫婿要求只是解燃眉之急,却不料是真的。”
说着,她似是有些恼羞成怒,话锋一转,“可是那条件上还有一条,必须是皇室中人,这,难道也是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