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撇过头不理他,现在才想起跟我说话语气要好点了?他见我许久不说话,便亲自将我送到他隔壁那个帐篷里。
“这是你住的地方,这边我刚打下来,还有些乱,你住在我旁边安全些。”
乱还叫我来?这人我搞不懂,不接他的话,我打开乱七八糟的包裹将东西重新整理好。褚业看了我一会儿,便出去了。
等收拾好东西,我再走出来,看到的军营有些凄凉,外面不比云州军营那么有生气,四处安安静静的,偶尔几队巡逻的队伍经过。
可能是刚经过战争的缘故,在继续往前走就听见几声痛苦的呻吟声,在云州军营我还没见过伤兵营,一时好奇想进去看看。
大大的帐篷床上地下满满的人,我只粗略扫了一眼就立马放下白色帘子,感觉手上黏腻,我抬手一看不知在哪沾上了血,顿时到处去找水洗手。
看了一处伤兵营帐,我再也没有好奇心了,又后悔起先前对褚业的态度,他刚打完仗肯定很累了,还得分出心来安排我,越想越愧疚,恨不得马上跟他去道歉。
我刚想进他营帐去就被拦下,外面卫兵说褚业正在和几位将军议事不可打扰,我便先回了隔壁。
只一会儿褚业就急急忙忙进来:“听说你找我有事?可是在这里住不习惯?”
我摇摇头道:“对不起!”
“啊?”
我低着头道:“我刚去了伤兵营。”
褚业坐在我旁边:“你去那边做什么?被吓着了吧。”
我摇头又点头,确实很可怕,里面有很多人缺胳膊断腿的,伤口处裹着带血的纱布,那可是一辈子的伤残啊,再也好不了了。
“你们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不知道,我们的敌人不止京城那边的淮南王,随时都会出现新敌人。”
“这样啊,那你累不累?”
他露出一丝笑意:“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只要你听话,乖乖呆在我身边我就不累。”
我笑着轻捶了他一拳:“什么鬼?太唯心了吧,而且我哪里不听话了,我现在不是呆在你身边吗?”
“你这么闹腾哪里听话了,之前还闹着要回家吗?”
“我那不是开玩笑嘛。”
他若有所思的道:“是吗?”
“好啦,我是有些无理取闹,但你也有反复无常的时候啊。”
他挑眉有些不相信的问道:“比如?”
我点点他的胸口:“你还没一点自觉,自己要好好反省才是!”
话音刚落他就倒在我肩上:“我打完仗才不久真的好累!”
“那你回去休息,不,那些人还在我帐子里面吵,没法睡。”
“好吧,这里借你睡一觉。”
他脱去身上的盔甲放好,盖上被子,我本想越过他拿一下床上还没放好的衣服,他原本闭上的眼又睁开,我被他吓了一跳。
“你陪我睡啊?”
我一把推开他义正言辞的道:“你休想!”
他没多做纠缠很快便睡着了,真是累着了。
………………
云州军营,士兵依旧充满活力的在操练,太子营帐内,太子严肃的端坐的东位,安王坐在太子右侧兴致勃勃地听着下面一群所谓“谋臣”的建议,心中暗叹可惜:应该把美人留下来的。
风佩月听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静静起身,悄悄离开,只是后面立马就有人一路尾随。她察觉到身后的人,垂下眼眸,思考了一会儿,转身,默默回到自己营帐里。
一老臣字字殷切道:“殿下,那褚业与齐国作战期间私自与齐相来往,不动一兵一卒却占军功,这是叛国欺君的大罪啊!”
太子面上却无甚波动:“那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褚业虽善战,但不能用,应该速令他弃帅印,遣回彭城。”
这时有一人站了出来:“王大人此言差矣。”
太子又问道:“卿又以为何?”
那人昂首挺胸道:“欺君叛国,按律当斩!”
“臣附议!”
“臣附议!”
……
太子没想到他们会是这态度,心中不悦:这跟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啊,自己虽不想褚业执掌帅印,却没想过要他死,但现下这么多人表态,实在没法下台。
“臣反对!”
听到有人出声反对,太子松了口气,忙道:“卿有何看法,速道。”
“臣以为,褚业虽犯下重罪,现在却不是问责的时候,贸然处死一军之帅难免会造成军心动摇。”
“若不严明军纪,岂不是更要动摇军心了。”
“褚业是褚帅之子,褚家军认定的少主,岂能轻易动他?”
“正是因为他这身份更不能饶恕,我越国正是内乱之时,各国见此蠢蠢欲动,他褚业掌十万兵马若引来外敌又该如何?”
……
……
两相争执各有各的道理,太子殿下拿不定主意,本想问问旁边皇叔的意见,见他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就知指望不了他,只好找了个借口,将众人“赶”出去。
关于褚业的事就这样晾起来,但太子身边近臣都知道了太子对褚业的不待见。
………………
我闲来无事随褚业躺下,侧着身子眼里细细描绘他的侧脸,之前都没认真看,现在瞧着他瘦了不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我不懂他的事,也没去了解,仔细想想我确实是挺“自私”的。可能是太忙了,连胡子都没刮,看起来都老了,我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了摸,还挺扎手的。
反省了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决定以后更要懂事些,不能让他心烦。想着想着自己渐渐敌不过睡意,头一歪,靠着褚业睡过去了。
我睡得不是很深,旁边褚业一动,我就跟着坐起来。他正在穿衣服,听见身后我的动静,转过头来。
“既然醒了就不要再睡了,白天睡足了,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我点点头:“嗯,睡多久了?”
“半个时辰。”
“才半个时辰?”我皱皱眉,他之前看起来这么累,只休息半个时辰够吗?
他迅速穿好衣服,转身走到窗前亲亲我的额头,道:“半个时辰就够了,你还想睡?乖,下床走走醒醒神就不困了,晚上你要是睡不着我可没时间陪你。”
我都来不及说话,他就跟一阵风似得走了。待在床上发了会呆,随后起身,刚想出去,就想起自己的反省,褚业没说过我可以做什么,假如生出什么事端可不好,这里不比云州那么有秩序,还乱的很。
幸好这次他顾着我,把整个帐子翻了一遍之后,竟也找着了几本书,虽然只是三本兵法,但静下心来翻一翻还是能在其中找着乐趣的。
………………
褚业稍稍睡了半个时辰便起来继续忙着处理军务,这里是淮南王的地盘,又加之水患遗留下来的问题,褚业忙的焦头烂额,只想将它快点稳定下来,若能以崖州为跳板,占据崖州和京州交界处的槐山,那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战略优势。
褚业的野心便是槐山,现在朝廷一片混乱,崖州和槐山都还没有人注意,必须抓紧时间抢占先机。
他的想法很好,在一开始他就向太子禀报了这个计划,可是那边把言瑟送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他有些急了。
这里灾民很多,莫说征不到粮食,没把那些饿疯了灾民抢劫军队就好了。虽说淮南王自崖州遭了天灾之后就对崖州不管不顾了,但崖州毕竟长期以来是他的地盘,他的余留势力还是不少,若是发现了自己的意图,攻击这边军营,到时太子再派兵增援也无用。
高高大大的槐山,走出军营就可以看见,纵然褚业有心向往,可是无粮无兵,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在心里暗骂:太子实非良主!
其实太子根本就不知道褚业心里的打算,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太子想想“整一整”褚业,又垂涎褚业手中帅印,见到褚业送来的军文,也不看褚业的最终目的,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字“要粮”“要兵”,这下“切实”了他们心中对褚业的揣测。
褚业刚到崖州,什么都不管,就知道管太子殿下要粮要兵,这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他想做什么?這下看来太子殿下怀疑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一众文官拿着褚业的一纸军文分析来分析去,得出的结论就是:褚业有异心!
安王看着底下官员们义正言辞的说褚业要谋反,差点笑出声来。武将在外,就怕在位者的怀疑,还有就是那些为这怀疑找个理由的文官的一张嘴,一人一张嘴,一人几句话,没谋反都被说成谋反了,笔杆子杀死人可不就是这样!
对于开辟崖州这个新战区,太子纯粹就是想哄美人开心,可是褚业不一样,安王从一开始就知道褚业什么打算,只是现在他并不打算为他说句话。褚业不除,这场争斗天下的大戏何时才能轮到自己出场?
安王瞄了眼太子,他这个侄儿本来就天资不足,连他父亲都比不过,如今也算是大权在握,没想到是越发蠢了,想想自己的几个兄弟,只要是权力在手,一个个变得跟白痴似得,之前的心计隐忍全没了,看来自己要引以为鉴啊!
“皇叔、皇叔。”
“哈?”
“关于褚少帅的事你怎么看?”
太子这个没主意的,心里对褚业不满却又不敢对褚业怎么样。
“我怎么看啊?”安王拿起手中的茶杯,面上一副深思模样,心里有了答案却迟迟不肯说话,吊着一众人的心。
等茶凉了一口喝下,才道:“久闻崖州为鱼米之乡,粮食嘛,让褚少帅自己想想办法,至于增兵,你们都说褚少帅有意要谋反,所以这兵,想必太子殿下是不肯派的。”
“那侄儿该如何回他?”
“就说崖州需要稳住,光靠官兵镇压是不够的,至于怎么做就看褚少帅自己的了,太子殿下手下的兵力还得防着西边的平南王,这兵没法派。”
“听到没有,就照皇叔所说,给褚少帅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