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茶水刚走进帅帐就听得“砰”的一声拍桌子的声音,我被吓了一跳,手一抖,茶盘晃了晃,上面放着了瓷壶瓷杯相撞,声音刺耳,一时间帐中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我身上,我无意惹出那么大的动静,面上一热,快步走到褚业面前,将手中茶水放到书桌上,胡乱行了个礼便急急忙忙退出来。外面的凉风吹散我脸上的热意,来来往往的队列见了我都停下行礼,我忙躬身回应。
顾念我在这军营中名不正言不顺生出了些流言,褚业直接向大家表明了我是他未婚妻的身份,这消息在军营里迅速传播,之后,他手下将士对我多了几分敬意,不再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我,只是那些年长的将领看我却时时带了几分打量,一遇上他们我整个人都紧张了不少,毕竟他们都是看着褚业长大的,都是褚业的长辈,而我自觉没长辈缘,总想表现好些,却总是出丑。
回想我这几天“丢脸”的瞬间,刚下去的热度又上来了。真是的!我耷拉着双肩,拖着步子回了自己营帐,丧气地锤了下自己的头:我真不应该出去的!颓然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唉声叹气,褚业进来了也没察觉。
“阿瑟。”
听到褚业的声音,我忙起身,脸上生出笑,道:“啊!你们这么快就议完事了?”
从来这里,除了第一天跟他闹了会脾气之外,后来我再也没有在他面前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因为他太累了,我不能再让他添一点负担。
他看着我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嗯,商量完了,我今日要去处理点事,这里的将士大部分都会跟着我走了,只有少量会呆在这里,你要好好呆着,不可乱跑知道吗?”
我问道:“是去打仗吗?”
“嗯,这里还有些淮南王旧有的部队。”
“哦”我牵着他的手“那你要小心点,不可以受伤,我会等你回来。”
崖州这个地方在我看来一点用处都没有,处处可见荒凉。据姐夫之前说: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扩充各自的地盘,可没有一个人打过崖州的心思,因为这里实在太乱了,沾手就是个累赘,可褚业偏偏就想守住。
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辛苦还要苦苦坚持在崖州驻扎军队,但从没问过他的想法,我们之间本来就存在很大差距,可并不想暴露出来,不想让他此时费心思弥补我们之间的差异。我现在只想在他面前展现我们温情的一面。
………………
作为他的未婚妻,自然要在他出兵的时候出现为他送行,我脸上一直挂着这段时间惯出现的笑容,并不是伪装,真的是没有过多的担心,战事就在崖州,战场应该不远,褚业一直以来在我心中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我从没想过他受伤或者失败的样子,依我猜测不过一两日便会结束此次战事。
虽然时间上有误差,但褚业胜利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军营里,他占据了崖州首府,军队拔营开往崖州首府。他的胜利在我看来毫无悬念,所以心里并没有起什么波澜,真正令我高兴的是终于不用住在军营中了,这里都是男人,我一直过得很不自在。
如想象中那般,即使作为崖州首府的淳安也是一副凄凉萧索的模样,街道上衣衫褴褛的人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垂头坐在地上,军队马车从他们面前经过也没能让他们抬起头看一眼,到处都是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
以前住在繁荣的衮州,常听姐夫谈起哪里哪里民不聊生,想象出一副情景,然后唏嘘一声,哪及今日这般亲眼看到来的冲击大。心里百般滋味想施以援手,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军队开往新的军营了,马车将我送去一处别院,我被人护着下马车,走进去,大门一关,又是另一个世界。
修剪整齐的庭院,平整洁净的石板,有进有退的仆人,一切都让我心情愉快。之前心头郁结的气在泡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澡之后彻底消散了。
感觉很久没这么痛痛快快地将自己清洗一遍了,我在澡盆里呆到水凉才肯起身,换上衣物,褚业已经在外面等着。
沐浴更衣后浑身都轻松了不少,我扑过去,他后退几步,接住我皱了皱眉。
“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哈?”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明明我一直都在他面前笑着的,为什么他会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没什么?喜欢这里吗?这里原本是崖州知府的一处房产,现在他死了财产充公,便选了这一处给你暂且住着。”
这人真是的,也不想想就跟我说了实话,也不考虑考虑我会不会嫌这房子晦气,他大概永远都想不到这回事吧,幸好我也不是个会计较的人。
“挺喜欢的,只是这里的下人可靠吗?”
“不可靠也没关系,我派了很多人保护你,他们武功不错反应都很灵敏,若有人刺杀你会及时阻止的。”
……这话我真没法接。
他捏捏我的脸,哈哈笑道:“逗你玩的呢,我怎么会置你于危险的境地呢?”
“你敢!”
他将我拥入怀中道:“不惯,疼都疼来不及,哪敢让你有什么危险。”
我整个人都要冒热气了,我的天哪!这哪是褚业会说的话啊!
“大白天的,人家都看着呢。”
“不是你自己扑过来的吗?怎么这会儿倒知道害羞了?我还以为你真没脸没皮呢。”
好吧,这人浓情不过几句话,狠狠掐了他一把,眼露凶光:“对啊,没脸没皮的跟你私奔了,还到处跑呢。”
“就是这没脸没皮的才招我疼。”
我张张嘴无话可说,他这是说情话呢?还是在骂我呢?
尬撩之后,陪我吃了顿饭,就一直被人催,他没怎么理,只是人来了一遍又一遍,一旁的我倒是急了,哪敢浪费他的时间,也跟着赶他离开。
他被我纠缠的不耐烦了,叫人出去备马,关上门,将我按在门板啃咬一番才施施然打开门出去,我狼狈地靠着门直喘气,心道:这人实在不可捉摸,我可是为他好啊!
……………………
褚业出了别院大门,外面一直有亲卫牵着缰绳在等他,见他出来了忙上前一脸急色的道:“少帅,周将军们已在府衙等候多时,就差您一个人了。”
褚业没理会他,上马,扬起马鞭一抽,马受了刺激,在宽阔无人的街道上跑的飞快。褚业到了淳安府衙,直接走到楠木书桌前坐下,里面的人都是他的熟袭的,也不客套直接开始各自禀报要事。
周恒先道:“经过斥候观探,淮南王旧部现全部躲进了槐山,他们很聪明,一进槐山就分散开来了,我们得出他们确切的位置,所以一时无法剿灭。”
“你确定他们全部都进山里了?”
“这~,末将还需再确认是否有遗漏。”
褚业严肃道:“要尽快查清,现如今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要保证他们不会里应外合,还要确定城中百姓的安全。”
“是。”
“少帅,末将有事禀告。”周恒报告完之后,负责粮草的王凌站出来,一见他褚业就知不会有好消息。
“说吧!”
王凌心里没底,声音都有些虚:“少帅,我们军中粮草不多了,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月,您看我们是否应该请太子殿下支援一些。”
褚业摇摇头:“太子那边也很困难,如果我们可以自己解决,就尽量自己解决。”
“可是您也看见了,崖州这边也闹饥荒,百姓自己都食不果腹了,那还有余粮让我们征呢?”
一说起粮草问题,谁也没办法,屋子里一阵沉默,半晌,褚业冷言道:“崖州向来富裕,不可能一次水灾就一蹶不振,实在没办法,淳安城内不是还有很多富户吗?就让他们出点血吧。”
王凌无奈道:“可谁愿意出?他们见了我们进城都避之不及,哪还说什么主动纳粮?”
褚业知道这里是淮南王就据之地,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办法,便命令道:“他们不愿意就想办法让他们愿意,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尽快把粮草问题解决了。”
既然褚业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王凌觉得自己好办事了,爽快应下这任务,自己手下这么多兵还解决不了一群肥头油脑的地主吗?
褚业继续道:“虽然我们攻进了淳安城,可是真正的难题才刚开始,因为前任崖州知府的无能,以至于今年一整年,崖州颗粒无收,增加不少难民。所以我们不仅要守住这座城,还得解决今年水患遗留下的问题。”
“可是少帅”下面一年轻将领苦着脸道:“我们就是一大老粗就知道打仗,哪懂解决这些问题,这些不都是那些文臣的事吗?”
“不懂就学!”站在刚出声的将领旁边的年老一点的将领大声训斥道:“找几个原来崖州的官员过来,好好请教他们。”
“可是他们都怕死咱们了,能教咱们吗?”
褚业沉吟道:“这样,等下你们派人去将崖州几位重要官员请过来,先让见见他们,再安排管理崖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