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凌厉的眼神有些吓到我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我们俩人两两相视许久,雪花飘在我们头上,被温泉中的热气融化,很快我们的头发都湿了,空气凉凉地,可水里很暖和,我感受不到暖意,只想用力抱住自己。
片刻之后,他率先起身,拿起不知何时备上衣服穿好,我独自在水里失神,等他穿上衣服出声提醒我,我才回过神跟上岸,背着他穿上衣服,可是找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我的鞋子,我有些急正打算就这样回去时,他转过身子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我顺从的趴在他的后背。
周围没有人,估计没预料到这天气,也没人给我们备好伞,雪还在一直下,没了温泉里的热气,雪落在我们身上也融不了,我眼看着他头上的雪越积越多,默默地将他头上的雪拂去。走过那片竹林,有人在不远处候着,见我们出来连忙过来打伞,我才悟过来原来他们不允许进竹林啊。
下人尽力伸长手帮我们打伞,自己身上渐渐湿了,这样不大方便,我接过下人手中的伞,遮在我们俩上方。
这里离我的房间有一段距离,还路过花园,花园里人声响动,有人在花园的凉亭中看雪,发出惊叹的声音,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女声。今天夜里光亮大,他们自然看到了我和褚业,皆从凉亭里出来向褚业行礼,我把头埋在褚业的后背不去看他们。
褚业没把我放下来,只对他们道:“免礼!”
“子行既然和言姑娘出来了,不如和我们一起赏雪?人多热闹些。”
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这人果然是要和我作对,就我现在这样头发湿淋淋的,身上衣服还没穿整齐,还没穿鞋子,光着脚晃来晃去,她邀我一起赏雪!脑子有坑吧?
我闷着声音道:“没兴趣!回去!”
前面三个字是对她说的,后面两个字是对褚业说的。褚业再怎么傻也应该听出了我话里对风佩月的敌意,朝她点个头就背我回去。
回去之后他没在我房间里逗留很快离开,我乐得眼前自在,兴致勃勃地一个人打开窗户赏雪,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外面的不对劲。
外面的人影多了却是一动不动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我打开门跑出去,褚业命人将我的住处围起来了!就像当初在衮州一样,为了不让我跟他接触,也是将我困在院子里,我试探的走出月亮门,果然不出所料,立马就有人将我拦住,没有人跟我解释。
我失魂落魄地瘫软在地上,任雪花飘落在我身上,抬起头看天上簌簌落下的雪,假如它能将我埋起来该多好啊……
过了一会儿雪地里有轻微地脚步声,我偏过头,小怜撑着伞挡在我头顶。
“姑娘,我说过少帅不希望您离开他身边。”
我眼泪又掉下来:“可是他这样做不是让我更想离开吗?将我推得更远吗?”
“少帅的想法可能跟姑娘的不一样。”
我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充满希望的道“那你可以跟他说说吗?帮我劝劝他吗?”
她沉默良久才带着歉意道:“属下、不敢!”
我趴在雪地里,崩溃问道:“你们都骗我!你们谁都觉得可以控制我。”说完一愣,悟过来,道:“也对,你们确实谁都有能力控制我。”
一股无力充斥全身,我倒在地上,在渐渐雪白的世界里嚎啕大哭,也不管我这般失态会被多少人听到看见,只管释放心里的一些东西,我也说不上我到底为什么而哭,不,哭的东西太多了。
………………
褚业在书房里下令让人将言瑟困在小园里,想了想张全文的手段又加了条限制人出入,藏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领了命就无声无息地退出去。
小怜看着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男人打了寒颤,等他出去了才跟褚业道:“少帅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了解言姑娘,她虽不好动但也不喜被人限制,比较喜欢自由些,若少帅这样做岂不是惹她反感,让您跟她的矛盾更深?”
褚业对着她眼神冰冷,仔细看,他看的却不是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地道:“若我不这么做,或许惹她反感的机会都没有。”
小怜鼓起勇气,生硬地笑道:“怎么会呢,言姑娘很爱少帅您的。”
褚业嘲道:“爱,她懂什么爱,她只是,只是觉得我比较适合她爱罢了,她爱她自己,爱她的家人,爱我?不!还没到那个程度,不管在何种情况下,她都不会优先考虑我。”
收起自怜自艾的心态,褚业看向小怜:“若是她在我身边的时间再多一些就会更爱我一些是不是?”
小怜很想摇摇头,可是自觉告诉她:现在不要反驳褚业,否则……
于是她转口道:“这个属下不知,少帅应该去问问言姑娘。”
褚业靠在椅背上:“她现在只想回家,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索性将我的决心做给她看。夏莲,不要试图帮她逃跑或者传消息,否则我谁不会轻饶。”
小怜道:“属下明白!”
“你去看看她吧,帮她擦干头发,多穿点衣服,要她早点睡,帮她暖好被子,她今天没穿鞋被寒风吹了许久,防着点不要让她生病。”
褚业叮嘱一通后还在思考要说些什么,小怜在心里苦笑,杀伐决断地褚少帅何时这么为人着想了,可是那又如何,有些事做错了是无法弥补的。
“算了,没有了,你去吧。”
“是!”
小怜打开门,外面的凉风席卷着雪花吹进来,她忙转身出去将门关上,最后从门缝中看见“无所不能”的褚少帅双手盖住脸,浑身充满无奈。即使他表现的多坚决其实在心底深处也是抱有不确定和怀疑的吧?小怜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她掐灭掉,少帅这么可以用可怜这种懦弱的词来形容!
在往言瑟的小园的方向去时,小怜遇见了风佩月和褚业的直系将领,他们笑闹着从花园里走来,这方向……应该是要找少帅的。
小怜并没有和这位名闻天下的风姑娘接触过,可是曾经却以为她将会是未来的少帅夫人,她向他们一揖便离开,如她的同僚们不喜欢言瑟一样,她也不喜欢风佩月。
与他们背道而驰,她听得后面欢乐的声音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能接受曾经和褚业交往过密现今为太子未婚妻的风佩月却不待见褚业现在挂在心尖上的言瑟?殊不知这也是言瑟一直感到困惑甚至生气的问题。
小怜撑着伞到小园,看到倒在地上的言瑟,不知为何她没有奔过去将她扶起来,而是慢慢地走到她身前为她遮去风雪。言瑟很快发现了她,脸上写满失望,她立马想到了在衮州时言瑟也曾这样被对待过。
她一直想不明白言瑟有时就是个谨慎到胆小的人,怎么会被褚业三言两语哄到了彭城,看到地上的言瑟,小怜猜也许跟当时她被禁足也有些关系,想到这小怜越发觉得这是坏主意,可是,少帅的担忧又不是不无道理
看到这样的言瑟她觉得很心疼,她劝不了褚业或许能让言瑟放宽些心,可是言瑟说出来的话让她觉得少帅做很不对,所以他们俩现在是陷入一个解不开的乱局中了吗?
小怜没办法了,扔开伞,强硬的将言瑟带出房间,按褚业的吩咐,帮她裹上厚实的毯子,擦干头发……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言瑟没有反对,像一个娃娃任她摆弄,她越这样小怜越发觉得心惊,毫无生气的言瑟,比她曾因为生病躺在床上几个月的时候还“可怕”,小怜宁愿她每天烦自己一百遍只为让自己念书讲故事给她听都不愿她这样。
小怜每天面对言瑟都“心惊胆战”的,她想跟褚业说说言瑟的情况,可褚业不是突然被人叫走了,就是根本见不到他人影。她没有完成褚业交代给她的“任务”,言瑟病倒了,比去年刚认识她的那个冬天还要病的厉害,有了上次的经验,小怜知道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了,但她心里隐隐有些希望,希望这病能给少帅一个警醒,会把言瑟送回衮州也说不定。
……………………
褚业不愿去听到关于言瑟的消息,面对小怜时他会故意去躲,他也不想承认他这是软弱,在害怕,他找了很多事来做,下面的人跟着他每天忙的叫苦不迭,原先风佩月还时时跟在他身边打转,后面也放弃了,转去崖州府衙协助吴兴吴大人。
虽然太子派来的两个人是来主管崖州事务的,但姜大人们明显对这两位空降的“大官”的行事并不感冒,企图重新让褚业出面,褚业不愿在太子那里再落个“争权”的名声,拒绝了几次之后直接就躲着他们拒而不见。
既躲小怜又躲崖州官员,褚业连续大半个月都在崖州下面的县城转悠,等回来后,言瑟已经病倒在床上也有大半个月了。
听到小怜的报告,褚业立马奔去言瑟的小园,路上好像碰见了风佩月,但他脑子里没办法思考,也完全忽略了她在说什么。
到言瑟房门前,原本着急的褚业却停住了,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见的样子,他在外面每天似乎很忙的样子,可是只要一闲下来他就在担忧言瑟此时会不会在怨恨他,这时他就会继续给自己找很多事做,日复一日,下面的县城都被他逛了个遍才回来,如今站在言瑟房门前,一直以来害怕的事重新涌现在心头,坚强无惧如褚业也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