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躲。
那一拳在我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拳风扫过我的脸,带起一阵风,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胖子收回拳头,看着我,像是在重新掂量。
“反应还行。”他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一点,“你叫什么?”
“林江河。”
“他呢?”
“我兄弟,阿宁。他不会说话,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嗓子。”
胖子又看了阿宁一眼,点了点头。
阿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胖子看了他几秒,大概觉得这人就是个闷葫芦,没什么威胁。
“行,留下试试。”
说完,他又让我们跟他去。
我想着还挺奇怪,不是说陈冰这边堂口不要人么?
这怎么这么顺利就进来了,甚至都没有按照红门收人的规矩来。
不用拜香,不用找人担保,连问都没多问几句。
不过往往越顺利,越有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话我信。
这个胖子叫阿强,他带我们穿过一条走廊,后面是个小院子,堆着几箱啤酒和一些杂物。
几个年轻人蹲在墙角抽烟,看见我们过来,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打量。
阿强指了指墙角:“先蹲那儿,晚上有事做。”
我点点头,带着阿宁走过去,蹲下。
那几个年轻人看了我们几眼,有个染黄毛的凑过来,蹲在我旁边,胳膊肘碰了碰我。
“你们也是新来的?”
我看了一眼这几个人,加上我和阿宁,一共有七个人。
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那种没挨过打的愣劲儿。
我点了点头:“你们也都是新来的?”
“对,都是新来的。”黄毛点了点头,一脸兴奋。
“昨天来的,还有前天的,这几天一直在招人。听说是要干一票大的。”
一听这话,我又愣了一下。
不是不招人吗?怎么还一口气招这么多?
都是生面孔,都是这两天来的,都蹲在这个小院子里等着天黑。
我又问道:“你们知道这是来干什么的吗?”
“你们来这里难道不知道干什么?”
黄毛笑了一声,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当然是跟着红门混饭吃啊!红门你知道吧?香江最大的帮会,跟着他们混,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谁还敢欺负咱们?”
问了也是白问,就这些人,要是知道来干什么的,就不会这么放松了。
他们连问都不问,给钱就干,让往哪冲就往哪冲,死了都不知道替谁死的。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我一直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不要人的堂口突然招了这么多人,不问底细,不给规矩,收了就扔在院子里等着。
这不是招人,这是在招炮灰。
我们就在墙角蹲了一下午。
那几个年轻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谁谁昨天赢了多少钱,谁谁跟哪个马子睡了,谁谁被哪个堂口的人欺负了。
我听着,没插嘴。
天黑的时候,阿强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几根钢管。
“走了,做事。”
我们跟着他出了院子,坐上一辆破面包车,七个人挤到一堆。
黄毛那五个人还挺兴奋,说要去砸场子了,说要去收保护费了,说一战成名,混到上头去见一见美女堂主。
他们连陈冰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在那儿瞎激动。
我和阿宁一直没说话,沉默着。
阿宁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我知道他在看路,看方向,看可能出现的麻烦。
这是他的习惯,到了一个新地方,先把退路找好。
穿过几条街,面包车来到一个麻将馆门口。
麻将馆不大,里面坐了几桌人,烟雾缭绕的,能听见麻将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骂声。
阿强将车停下后,指着那家麻将馆,就说道:
“你们去那里面,就说红门的来收保护费。”
红门率先拉开车门,手里拎着根钢管,一脸的兴奋。
其他几个人陆续跳下车,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和阿宁也紧跟着下了车,站在最后面。
看着黄毛那五个人就朝那家麻将馆里走,强子还在面包车里等着,发动机没熄火。
我小声叫了阿宁一声:
“阿宁,别去,有问题!”
黄毛他们已经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麻将馆,钢管在手里甩着,那架势像是要去砸场子。
我和阿宁虽然是紧跟其后,但我们没进去。
我和阿宁站在门口一侧,能看见里面的动静,又不会被里面的人一眼看见。
也就在黄毛他们进去之后,阿强却开着面包车溜了。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麻将馆里透出来的灯光和那股呛人的烟味。
这摆明了是把我们送来当炮灰了。
只是我没明白,怎么个意思。
不是要收保护费吗?
收了就跑,用得着把我们扔在这儿?
除非他根本就没打算收钱,也没打算让我们回去。
与此同时,麻将馆里传来黄毛一声暴喝,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
“都他妈别玩了!该保护费了!”
别说,他这一声还挺有气势。
嗓门够大,腔调也够狠,像那么回事。
麻将馆里却一片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我贴在墙边,远远地向里面看了一眼。
几桌人都盯着他们冲进去的五个人,却都没把他们当回事。
该摸牌的摸牌,该喝茶的喝茶,连眼皮都没抬几下。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站了起来。
那身板,那个头,足以比黄毛高出一个头。
他瞥了黄毛一眼,问道:“你们几个哪里来的?”
“红门。”
黄毛把钢管往肩上一扛,下巴扬着,想装出点气势。
但这大个头往前一站,黄毛的气势明显弱了些。
黄毛往后退了半步,钢管也从肩上放下来了。
那大个头愣了愣,其他人也都愣了一下,然后交头接耳起来,还是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有人笑了一声,有人摇了摇头,有人继续摸牌。
那大个头接着又问,声音不急不慢的:“跟谁混的?”
黄毛愣了一下,眼神飘了飘,然后才说:“强哥。”
“哪个强哥?老子问你跟谁混的?老大是谁?”
黄毛根本说不出口,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上头的人是谁。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慌张。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人,那几个人也看着他,都是一样的茫然。
他们只知道有人给他们钢管,有人告诉他们去收保护费,有人告诉他们报红门的名号。
但报谁的号,替谁收,收给谁,一概不知。
这摆明了是把我们这些新来的鸡仔当炮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