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麻将馆里的这些人,我猜应该也是红门里的人。
至于他们是哪一派的,就不清楚了。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开麻将馆的,能在红门的地盘上安安稳稳做生意的,背后肯定有人。
这时,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男人慢悠悠的开口道:
“你们都是新来的吧?”
黄毛已经有些慌了,他估计也没想到,这些人并没有怕他们。
在他想象里,红门的招牌一亮,钢管一举,钱就该乖乖交出来。
可这些人连站都没站起来,就坐在那里,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们。
“问你们话,是不是新来的?”大个头大吼一声。
“是,是新来的,怎样?”黄毛还在假装很有气势,想唬住对方。
但那声音已经破了,叫出来的声音又尖又虚。
这些人又岂能是他能唬住的?
他们坐在那里,稳稳当当的,连姿势都没换过。
刚才问他们是不是新来的那个男人再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关门,打他们一顿,扔出去得了。”
随即,坐在门口的两个人“哗啦”一声,将卷帘门拉了下来。
接下来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只听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还有惨叫声。
钢管落地的声音,凳子摔碎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大约两分钟后,卷帘门被拉开了。
黄毛他们五个人,像被扔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从门口滚出来,瘫在地上,有的抱着头,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蜷着腿。
那个大块头站在麻将馆门口,冲着黄毛他们说道:
“滚回去告诉你们老大,有种就正面来,别他妈用这些低三下四的手段。再派这种货色来,下次打断腿。”
说完,就回到麻将馆,麻将馆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
黄毛他们躺在地上,呻吟着,没人理。
被扔出来的黄毛他们五个人,全都躺在地上,看样子被揍得不轻。
有一个脸上全是血,有一个捂着胳膊直叫,鼻子也在流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
“江哥,这……啥情况啊?”阿宁突然问我。
“很明显是被当炮灰了呗,那麻将馆里的估计也是红门的人,咱们被人当枪使了。”
“为啥呀?”阿宁又问,眉头皱了一下。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还在转。
“这不好讲。”
红门现在三派分立,互相猜忌,互相试探。
派几个新面孔去砸对方的场子,说是收保护费,其实就是挑衅。
对方要是还手,就说是他们先动手的;对方要是不还手,就趁机占便宜。
反正不管怎样,我们这些跑腿的,都是可以牺牲的。
我估摸着,可能就是想用这种办法,栽赃嫁祸给另一帮红门的人。
刚才送我们来的那个阿强,让我们进去后就自报家门,说是红门开收账的。
如果真是让我们来收账,他也不可能送到就溜了。
最重要的是,让我们自报家门,这就很有可能是想栽赃给红门的另一伙人。
我们报的是红门的号,打的是红门的旗,可要是对面也是红门的人呢?
那打起来算什么?
算内讧。
算谁先动手的?这笔账最后算在谁头上?
我现在只是好奇麻将馆里的这些人,是哪一方的?
是文龙的人,还是王猛的人?
他们坐在里面,稳稳当当的,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知道会有人来闹事,知道该怎么应付,知道打完人该说什么话。
这不是第一次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回去吗?”阿宁突然又问。
回,是肯定回不去的。
那个阿强将我们送到这里就溜了,显然就没打算让我们回去。
何不将计就计。
我随即向阿宁问道:“阿宁,麻将馆里的那些人,你有把握吗?”
阿宁明白我的意思,他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行,那就行。
这些年,他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我们随即走了过去,麻将馆卷帘门半拉着,弯了一下腰才钻进去。
看了下,麻将馆不大,只有三张桌子。
每张桌子都坐着人,一共十二个,加上旁边歇着的,一共有十六个人。
空气里全是烟,混着茶味和汗味,闷得人嗓子发干。
人不算少,而且这是人家的地盘,肯定是有家伙事的。
我和阿宁就这么手无寸铁的进来,无异于虎口拔牙。
但我相信阿宁,他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更何况还有我呢。
我不是不能打,只是有他在的时候,我不用打。
我和阿宁进来后,麻将馆里的那些人就朝我们投来不友善的目光。
有人手里的牌停了,有人茶杯举到一半没放下,有人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直了起来。
“怎么又来俩,你们又是跟谁混的?”那大块头又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半个麻将馆都被他的影子遮住了。
确实高,比我都要高出半个头,体格也大,站在我面前像一座山一样。
他的拳头有砂锅大,指节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常打架的人。
我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说道:“我们也是来收保护费的。”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纷纷向我们看了过来。
那大块头骂了一声,不耐烦的说道:“他妈的没完没了了啊!”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粗壮的小臂。
“所以,懂规矩就赶紧拿钱,我们拿了钱走人就行了。”
说着,我往墙上一靠,姿态很放松,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阿宁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像棵树。
这时,那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忽然问道:“你们跟刚才那几个废物一伙的?”
我摇摇头,脆生生的说:“不是,我不认识他们。”
“那你们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很稳。
“我们也是红门的,跟着猛哥混的。”
我故意提出王猛,看这些人的反应。
他们明显愣了一下,但那种愣不是害怕,而是疑惑。
有人皱了皱眉,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认识王猛,知道王猛的人,但没见过我们。
刚才问话那个男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上去像是这里的头儿,他一动,其他人也跟着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不大的麻将馆里,瞬间挤满了人,十六个人把我和阿宁围在中间,像一堵人墙。
阿宁下意识地离我近了一些,肩膀挨着我的胳膊。
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