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一下又何妨?
晚上,洗漱完毕,王霄拿出手机,点开了黎大明的朋友圈。
她很好奇,这样一个处在极度绝望的现实中,却又拥有超级阳光性格的人,对外展示的朋友圈该是何种状态?
最近一篇发在三天前:“搬迁工程有望启动!期待水土相符!”配图是旷野中的一棵笔直挺拔、苍劲有力的松柏。王霄笑了,如果他没有把他的计划告诉别人,能真正看懂这句话的除了他本人,恐怕只有她王霄了。
第二篇是有关他的狗:“来旺又添新本领,可以委以重任了。”配图是一只狗,嘴里衔着一只拖鞋,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奔向一个老人。王霄猜,黎大明这是在训练一只狗,用于将来陪伴他的父亲。
第三篇是有关本市又一条轨道交通将要开通的新闻,据他所说的倒计时日期,他应该等不到那一天了。
第四篇是转载的文章,有关全球变暖与环境的关系,呼吁大家保护自然环境。
…………
王霄一篇篇往下翻,有和朋友野外聚餐的,有赞美中国建筑工程的,有帮人转发轻松筹的,有转发智障人走失信息的,有吐槽社会不文明现象的,这些文字,幽默而轻松,诙谐又犀利,没有丝毫生命倒计时的情绪。王霄不禁感慨万千,朋友圈是展现一个人心灵的窗口,从这个窗口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自从生病后,王霄再也没发过朋友圈,高兴的事她兴奋不起来,心里压抑时她也不想对外展现,而黎大明的朋友圈和常人无异,甚至快乐是主旋律,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份没心没肺的背后,需要多么艰难的心理建设。
王霄正在沉思中,丛睿来了信息:“在吗?”
“什么事?”王霄不耐烦地回复道,这些天,丛睿对她好得超乎寻常,又是给她带饭菜,又是给她取检查单,王霄明显感觉到,这孩子对她有想法。
“明天一起看《雷神3》吧,我已经买好票了。”
“买几张?”
“两张。”
“不去。”王霄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只请我一个?”王霄明知故问。
丛睿沉默了,过了好一阵,才回复道:“我喜欢你。”
“谢谢你看得起姐,不过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屁孩,等你过了青春期再说吧。”王霄心想,这家伙狗胆真大,终于说出来了。
没想到丛睿竟然说:“你觉得我能活到你所谓的过了青春期吗?既然生命有限,我们为什么不在有限的时光里,痛痛快快爱一场呢,至少死的时候少一份遗憾吧。”
“命都要保不住了,你还瞎折腾什么?”
丛睿回复说:“人生已成这个样,折腾一下又何妨?”
“你想及时行乐我不阻止,但找错人了,我不提供辅助。”王霄气不打一处来,连发给他几十个“敲打”。
“不要盲目拒绝,再考虑一下嘛,咱们都是一样的病,又没有谁看不起谁,在一起简直就是‘绝’配啊!”
“谁和你是绝配?我还想好好活着呢,再瞎扯,我删了你。”
绝配个头!王霄暗骂,与其和你绝配,我还不如和黎大明去领证呢。发送完最后一条信息,王霄关闭了和丛睿的对话框。
第二天是透析日,王霄赶到医院时,方晓棠、何首乌与陈越已经上机了,只有丛睿还没到。王霄心想:丛睿不会昨晚受到打击,今天不来透析了吧?难道昨晚的话说得太过分了?停止透析可不是闹着玩的,无异于自杀。
王霄正心里不安,丛睿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大袋点心,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绕道西门坊,给各位买了芳婆糕,排队的人有点多,所以来晚了,你们赶紧趁热吃。”
丛睿把糕点分成五份,殷勤地送到每个人的手里,王霄接过糕点时,目光和丛睿对视了一下,她尴尬地收了回来,而丛睿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表情极其自然,问:“红色包装是甜的,白色包装是咸的,你选哪个?”王霄都有点怀疑,昨晚和她微信聊天的是不是他?
何首乌说:“丛睿,糕点是你买的,但我不感谢你,我只感谢霄姐。”
“为什么?”丛睿气得跺了她一脚。
“因为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何首乌疼得龇牙咧嘴,但因为已经开始透析,无法还击,便说,“芳婆糕点店隔壁就是红跑车蛋糕房,你明知道我喜欢吃红丝绒蛋糕,为什么不给我买一块?那天我们讨论哪家点心好吃的时候,霄姐说西门坊的芳婆糕最好吃,被你听到了,我说隔壁店的红丝绒蛋糕好吃,你也听到了呀。你就是专给霄姐买的,我们都是沾了霄姐的光。”
方晓棠和陈越同时向王霄投去疑问的目光,王霄窘极了,赶紧向何首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住嘴。也不知何首乌是不明白王霄的意思,还是故意报丛睿的“跺脚之仇”,她反而更直白了:“霄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丛睿给大家买瓶矿泉水都得选你喜欢的牌子,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地球人都知道。”
“何首乌,芳婆糕也堵不住你那张讨人厌的嘴吗?我就是喜欢王霄怎么了?需要你老人家批准吗?你是她家长还是她的监护人?”丛睿和何首乌每周两次的吵架眼看着在见面三分钟后就拉开序幕。
方晓棠哈哈大笑起来,连整日绷着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的陈越也憋不住笑了。
“你们俩今天吵架能不能不以我为主题?”王霄又气又急,不断转移话题,但仍改变不了整体氛围,没办法,她只有改用微信,给何首乌发去信息。
“快闭嘴!你根本不知道丛睿的真正目的。”
“他目的何在?”何首乌看到短信后,顿时来了兴趣,当即停止了和丛睿的嘴战。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想在上西天之前找个人和他一起快活快活,根本就不是内心里喜欢。”
“啊?那他和我志同道合呀,为什么不找我呢?反正活不长,我也想找个人及时行乐呢。”何首乌兴奋地看了丛睿一眼。
“叫你何首乌一点都不亏,满脑子乌七八糟的东西,你怎么不想着死之前做点正事呢?”
“啥叫正事?”
“比如说,完成一部作品,或找一份工作,给你爸妈赚一笔养老金。”发出这条信息,王霄突然想起了黎大明。
“拉倒吧,命运对我已经够残酷了,我为什么要没事找事,让自己的人生难上加难?我就想谈场恋爱,享受一下男欢女爱。”
王霄无语了,三观不合,她和何首乌思维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把他让给我,怎么样?”何首乌一边发短信,一边急切地看着王霄的脸。
“拿去拿去拿去,他本来就该属于你,你俩不在一起,天理难容。”
“说定了?”
“拉钩!”
两人同时举起水杯,以茶代酒,干了一杯,转眼间,又同时笑喷。弄得其他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