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大馅饼
方晓棠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果果的后妈郝琼。
郝琼敲门的时候，方晓棠还以为是送快递的，赶紧去开门，看到郝琼这张长得不算精致但打扮入时的脸，方晓棠意外至极，她第一反应是果果出事了，所以脱口而出：“果果她怎么了？”
郝琼说：“你放心，你女儿很好，正和她爸爸一起画画呢，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能进去吗？”
“请吧。”方晓棠很客气地给她递了一双拖鞋，郝琼婉拒了，自己从包里取了一双鞋套，套在鞋上。
郝琼从一进屋，就开始上下打量屋里的陈设布置。同是女人，方晓棠能猜透她的心理，作为后妻，她自然很想了解丈夫程乾前妻的审美与品位，以便将自己与她进行比较。
房子很小，60平方米，小两居室，卧室的门敞开着，一切尽收眼底。房间里很乱，卧室床上的被子没叠，地上扔着一双袜子，显然是未洗的，客厅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一堆初中物理教学资料，更可笑的是，旁边的水果盘里竟然放着一把梳子，梳子上还缠着一根头发。
方晓棠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除了女儿果果，自己和程乾早已没有半毛钱关系，又何必在乎自己在郝琼心目中的形象呢？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若自己的惨状能让她感觉到得意，那就让她得意去吧。
方晓棠不想和她啰唆，便直截了当地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情不能打电话沟通，需要你亲自上门？说吧。”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郝琼顿了顿，说，“我希望变更果果的抚养权。”
“为什么？”方晓棠心里一惊。
“我不想养别人的孩子，而且，我也当不好一个后妈，特别是我儿子出生以后，我更是没法把感情和精力再分出一部分给别人的孩子。实不相瞒，你的女儿已经成了我和程乾的矛盾焦点，所以，我希望果果能回到你的身边生活，由你来照顾她，当然，孩子的生活费我们一分不会少。”
“别人的孩子”“你的女儿”，郝琼的用词让方晓棠感到气愤与悲凉，怪不得果果说不喜欢她，看来她从来就没把果果当自己的孩子疼过，只是迫于压力才不得不接受。现在，她生了儿子，不想将就了。
郝琼的话说得如此直白、干脆，显然，她是有备而来的。
“这是程乾的意思吧？他说不出口，所以让你来了？”方晓棠问。
“不，程乾不知道我今天来。”郝琼看着方晓棠的眼睛说，“这事，我不想让程乾知道。”
方晓棠不知道郝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解地问：“变更孩子的抚养权，应该由我和程乾共同协商，现在你却瞒着他来找我，我不明白你到底想怎么解决？”
“我的想法是，你先向程乾提出要回孩子的抚养权，程乾一定不会同意，但只要你态度坚定，他的工作我来做，我会劝他同意的。”郝琼说，“这样，我和程乾就不会因为孩子的事情激化矛盾了。”
“你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是无敌了，又要把孩子踢走，又要当好人，维持好夫妻感情。这一招，妙极了！”方晓棠冷笑。
郝琼没有理会方晓棠话里所带的讽刺，说：“这事于你于我都有利，当初你不是也想要果果的抚养权吗？还有，你如果能同意我的方案，这事合作成功后，我愿意给你五万作为辛苦费，只是，这事永远不能让程乾知道。”
就算不给辛苦费，能让女儿回到自己身边，也是方晓棠梦寐以求的事情，现在有人愿意帮自己，还倒给五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天上能掉这样的大馅饼！方晓棠内心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以我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宜要回孩子，所以我还要仔细想一想再做决定。不过，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好，我等你的答复。”郝琼起身告辞，临走时交给方晓棠一张纸，说，“只要你能同意，孩子的抚养费，我们尽量多给一些，这是我的电话，尽量选择上班的时间联系我。”
送走郝琼，方晓棠当即在与王霄、何首乌的三人群里发消息：“一小时后在三生有幸相聚，有要事协商，我请客，不得请假。”
“三生有幸”是医院附近的一家奶茶店，三人经常在那里小聚。
何首乌秒回：“遵命。”
几分钟后，王霄也看到了短信，能让方晓棠拿不定主意的事一定很重要，回复说：“好。”
一小时后，三人在“三生有幸”最角落的老位置上落座。
“说吧，什么事需要开紧急会议？你是找到肾源了，还是找到新老公了？”何首乌一脸的迫不及待。
“我可以把女儿要回来了！”方晓棠激动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向她们俩讲述了一遍。
听方晓棠讲完，王霄和何首乌的思维简直要凝固了——为了接果果，两人已经N次和程乾斗智斗勇了，母女俩见上一面有多难，她俩太清楚，现在要倒贴钱把孩子送回来，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什么？这么说，你现在要和郝琼建立统一战线了？”何首乌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霄分析道：“这馅饼掉得是有些不可思议，但仔细一想，逻辑上又合情合理，果果对你来说是无价之宝，但对于郝琼就是眼中钉，所以你不用怀疑她的诚意，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立，只要互利，就能合作。只是，你确定想要回果果吗？以你目前的状况很不适宜。”
“我确定要回果果。”方晓棠坚定地说，“越是生命短暂，我越是应该陪在她身边，不奢望能陪她长大，但能多陪一天是一天，我要尽可能在她的童年记忆里多留一些画面，她长大后还可以幸福地回忆。再说，郝琼排斥她，那个家对她来说就是火坑，我不能让我的女儿生活在火坑里。记得郝琼和程乾刚结婚的时候，我问果果，你喜欢新妈妈吗？果果说不喜欢。我问她，新妈妈打过你吗？她说没有。我又问，新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吗？她说买。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她？果果说，因为害怕她的眼睛。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揪着心，我一心想把果果要回来，但是以我的情况根本要不来，就是起诉，法院也不会改判的，现在有那么好的机会，我必须抓住。”
“我投支持票，你呢？”王霄举起了手，把目光转向何首乌。
“我也支持！”何首乌也郑重地举起了手。
“你把郝琼的电话给我，我们俩以你好朋友的身份和她谈判，出五万块钱就想把这么重的担子推给一个病人，这不行，不能由她说了算。”王霄对方晓棠说。
“对，我们和她谈，五万太少，至少十万，到时候，你来谈，我偷偷录音，她要不同意，咱们就向程乾揭穿她。”何首乌立刻明白了王霄的意思，这种略带刺激的挑战，她最喜欢了。
“你们不会和她谈崩吧，毕竟这个结果我已经求之不得了。”方晓棠有些担心。
何首乌胸有成竹地说：“就算你不相信我，总得相信霄姐吧，她可是谈判桌上的老手，这小项目还难得住她？”
王霄也觉得有必要追加一些条件：“第一，她提出五万的时候就做好了你加价的准备，只是不知她的底线是多少。第二，果果来了之后，他们节省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而你上课的时间会减少，收入也会跟着大幅减少，这个损失是很大的，这一点她很清楚。而你光想着终于能和女儿在一起了，完全忽略了这一点，所以理所当然是他们来补偿你。第三——”
“第三就是保密费，对这种自私又冷血的女人，不敲她一笔，我都咽不下这口气。”何首乌抢着替王霄总结了第三条。
王霄说：“晓棠姐，你容易表露出来想要回孩子的迫切，所以，你出面反而不好谈。”
“那好吧，我授权。”方晓棠伸出大拇指，在王霄和何首乌的手心里各按了一个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