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九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对于窥探别人的秘密更是没有兴趣。可一直到他们在院里把糖葫芦吃完了，他还回头看了眼西厢房。
或许是表露地太过明显，陈曜走过去一把推开门，朝郭九招手：“进来吧。”
方才还遮遮掩掩，这会为何大方了？
郭九狐疑了两步，还是压制不住好奇心，跟了进去。
陈曜点燃了烛火，橙黄的暖光摇曳，照亮屋内。郭九看见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屋子，沿着墙壁整整齐齐的放着书架，架上叠堆着竹简、画卷等。还有些看起来很精致的铜像之类的收藏品。
另一面墙挂着许多宝剑、长枪，每个都是工艺精湛的利刃，虽然其中有个生了锈的破铁剑，添了一些突兀感。
郭九心想，大抵是上了年岁的剑。
他走到一排排书架前，发现这些藏书大多都是有关星象的，又想起陈曜在大街上摆摊算卦的样子，他问：“你为什么喜欢这些？”
“说来不怕你笑话。”陈曜在他身旁，侧着身子靠着书架，“爹娘走的那年，我突然就有一种想法。”
郭九偏头看他，视线正好对上他的双眼：“什么想法？”
“阿娘曾说，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陈曜认真地说，“我就特别想去天上看一看，看那些星上是不是住着我爹娘。”
他没说出口的是，幻想着也许有一天，我学成推衍大家，还能回到昆仑见你一面。
“半仙原来真的想成神仙。”郭九听完没来由的扯了话题，似乎不想陈曜回忆过去，他怕自己又心疼一次，“神仙要不要算上一卦，测测此次出行的吉凶？”
“大兇。”
“空口无凭呐。”郭九拖着尾音，在陈曜听来却有些撩拨的意味。
匆忙挥去脑海里不该有的想法，陈曜笑笑：“我算过了，还记得天香楼那晚去见璠王吗，他央着我算的。”
“我还真以为你是去会小情人的。”郭九低声嘟囔了一句又问，“什么卦象？”
“未济。”陈曜没听清，“你前一句说的什么？”
“小狐汔（qì）济，濡其尾，无攸利。”郭九装傻一般念出对应卦辞，“离为火，坎为水，火水颠倒不能相克，果真是大兇。璠王这次不会来了吧。”
“应该不会。”陈曜盯着他，“所以说了什么？”
郭九轻笑，走到一旁不理他。桌上放着当年的卷宗，底下盖着大理寺与刑部的章，“你还真是在……整理当年的案子啊？”
“陈半仙从不骗人，尤其是从不骗自己人。”陈曜揉了揉脑袋，彻夜未眠令他头疼。即使这样他也不忘调侃一番。
“谁跟你自己人。”郭九嘴上损了句，却不自觉给他捏了捏肩膀。……当书童当久了，真是惯性使然。郭九全然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暧昧气氛。
郭九挑眉：“说说吧，当年的事。”
“当年阿爹站派的是四皇子，与太子、瑾王三人争夺这太子之位。我依稀记得是一次宫宴上，四皇子让阿爹测算吉凶，阿爹算出丁太傅意图不轨，于是当晚四皇子就阻止了刺杀。狡猾的丁太傅推了几个替死鬼，这事就不了了之。
“后来丁太傅算计了阿爹，给他强加上‘祸国’的罪名，打入牢狱之中。紧接着四皇子就被人打断双腿，从此成了残废。残废自然无缘太子之位，随后这件事后来被查出是瑾王做的，于是皇上就直接立了太子，他们之间的争斗终于罢休。”
“瑾王……真的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事吗？虽然废了四皇子，自己也栽了下去。”郭九手里拿着卷宗，用纸边缘抵着下巴思考，“从现在看来，太子倒是坐收渔翁之利。”
“受益者理论，是片面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瑾王也未必事事都能算尽，否则现在的太子之位就该是瑾王的了……”陈曜越说越低声，困倦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席卷着他。
郭九把卷宗放下，“困了？”
“小九……”陈曜他轻阖着眼皮，不自觉倒向郭九。
二人身高差距不大，郭九扶着陈曜的肩膀，把他送回房间。
“小九。”陈曜闭着眼又喊了一声。
郭九有些无奈：“你这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有啊？”
“别怕。”
轻轻的一声安慰，重重的击在郭九心上。他不自觉笑了起来：“我怕什么呢？”
说完四周又陷入死寂，陈曜平稳的呼吸从身旁传来。郭九知道自己怕的，从来都不是表面那么浅显的善恶。
他怕自己动心了，却不得不面对分离。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浩浩汤汤的一行人往洛都城外南下，郭九与陈曜跟随太子人马在晚间时候到达行宫。
紧接着就是晚上的宴会，由皇上与皇后主持，所有来的皇子、皇妃、大臣都必须参加。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次出行，璠王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