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捅十几刀，直到手下的人再也不动，“黑无常”这才把刀一扔，随手一抹脸上的血，将一众吵嚷甩在身后，随手捡起自己掉落的面巾，慢慢走出。
才刚刚离场，一位小厮便恭敬的端着酒上来了，“恭喜您，成了最终赢家！”
黑无常没有接过酒杯，只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见辅国公？”
那人满脸堆笑，“很快啦，您刚打了一场，喝点酒，解解乏，听候辅国公传召便是。”
“黑无常”锐利地扫过他的脸，狐疑地拿起酒杯，许是量他也不敢对自己耍什么手段，慢慢饮下酒。
放下酒杯，他动身欲走，哪知没走几步，竟然一阵天旋地转，他不敢相信地回头，一句完整的话没能说出就倒下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头还昏沉沉的，耳朵旁却响起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眯起眼试图将目光聚焦，好看清身旁所在的地方，可他无论怎么努力的睁大眼，周遭都是一片黑暗。他动了动，耳边传来清脆的铁链声，似乎自己的手脚都是被铐住的。
“啊，我们的屠夫醒啦？”一个声音自上方响起，他抬起头，一刹那，所有的灯笼一排排亮起，照亮了无数张或亢奋或激动的脸。
这儿依旧是一个圆形场地，可明显已经不是白天的那一处。这里似乎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同样坐满了人，但人数只有白天的一半不到。
“黑无常”脑子终于清醒了，眼前也清楚了，他发现自己，手脚都拖着一米多长的铁链，铁链后头是一个大铜球，非常沉，四个已经超过了他的体重。
一个嘹亮的声音响在上空，“首先恭喜‘黑无常’进入了最后一场的屠杀，他将有幸见到我们的神兽‘闪电’。他是自‘闪电’到来后有幸与之交手的第六百零一人，让我们看看这一次他能否打败‘闪电’，成为真正的屠王！”
“黑无常”听到一声低吼，似乎是某种野兽发出的不满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双绿莹莹的瞳眸出现在黑暗中，正向他逼近。
随着身影走出，他看得越来越清楚。那是一头体格十分庞大的豹子，一身皮毛似乎是暗黑色的，又泛着奇异的光，实属罕见。
豹子正常行走的时候比坐下的“黑无常”要高出一个头，直立的话兴许能到他脖子的高度，若是一跃，只怕能跃到他头上一丈多高！
难道说，这只豹子接下来就是他的对手吗？
看着豹子望向自己凶狠的目光，再听到场上人激动的叫喊！“黑无常”知道这无疑是事实了，而且是他手脚都绑上铁链、活动范围只有一米左右的情况下与一头猛兽厮杀的事实。
豹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小心地绕着他来回巡，走动间肌肉的线条显露无疑。
“黑无常”越看越心惊，这确实不是一头普通的野兽。
他又试着挣了挣铁球，发现用尽全力的话其实是可以挪动一两寸的，但显然作用不大。
也就是这么分神的一瞬间，豹子居然抓住机会扑了上来。“黑无常”连忙拿过铁链挡住那张大张的嘴，可是挡不住已经抓上他前襟的爪子。
只听“嘶啦”一声，胸前衣服被划出一道血痕，实在是太可怕的力气和速度了。
“黑无常”连忙往身旁一摔，借着飞出的力道甩起一个铜球。铜球才刚刚挨到豹子的皮肤，就被它灵活一跳躲过了。
好机警敏捷的家伙，这绝对是“黑无常”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上方的什么尖叫呼喊他都听不见了，只有血液哗哗流动的声音。拳头大的心脏已经蹦上了他的喉咙口，险些就要从嘴里呕出来，他知道自己怕了。
一开始面对就害怕的人是很难赢的。
“撕碎他！撕他的胳膊撕他的脚！”看客们兴奋地大喊。
最高的台上，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头眯缝着眼，饶有兴味地往下望，口中啧啧称赞，看起来这次的羊挺美味。
场上“黑无常”又是狼狈地一滚，那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一招一式都不能做全，他平常最引以为常的速度此时完全施展不开。
豹子从四面八方对他进攻，他躲到现在已经精疲力尽。
一个不留神，肩膀被利齿咬伤了，要是他反应得再慢一点只怕胳膊就在豹子的口中啦，可再狼狈的场面他都见过，他是不肯服输的人，无论再害怕，也不会退缩。
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身上已经到处是伤，最可气的是，那只豹子似乎并不打算直接将他杀死，而是这儿咬一口，那儿扑一下，纯粹是拿他当猎物来逗弄了。
如果只是死，他还没有那么难受，他恨的是死之前要被这样羞辱，还要承认自己如此弱小的事实，尽管不是同一个物种，但那是一股比他更强大的力量。
终于他忍无可忍，大吼一声：“你这畜生，滚开！”
出乎意料的是，那豹子就像听得懂人话一样动作停滞了一下。
黑无常一愣，见那豹子又要走上来，黑无常再喝，“滚回去！”
豹子前脚一顿，又往后退了两步。
不止是“黑无常”惊讶不已，所有的看客们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他们看过这么多场，从来没见过豹子会有这种反常的举动。
“黑无常”试探性地道：“趴下。”
豹子抖了抖耳朵，竟然真的慢慢匍匐下前脚，又蹲下后身，乖巧地伏在地上。
“黑无常”瞪大眼睛，眼中不无震惊，难道说这头豹子一开始就没有要伤害他的打算，刚才的所有举动真的只是在跟他打闹？
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黑豹一骨碌站起来，噌的一下朝他扑上去，这次“黑无常”忍住了没有躲闪，只见那血盆大口朝着自己的脑袋张开，他咬牙闭上眼，等待下一刻剧痛的到来。
谁知凑过来的居然是一条热乎乎湿漉漉的舌头。这长满倒刺的舌头舔掉了他的面巾，舔得他又痛又麻。
他抬眼望着这近在咫尺的野兽，这才发现，原来橙色的朦胧的灯光给了他错觉，这豹子的皮毛并不是暗黑色，而是暗紫色，还隐隐流光，像绸缎一样顺滑。
望着那双吊梢的眼睛和非人的瞳孔，他确信他在里面看到了一种欢喜和激动，又见豹子身后的尾巴，一撩一甩，动物的喜爱与示好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若有所感，慢慢唤出脑海中浮现的名字：“乌花豹？”
听到呼唤的豹子更激动了，它直起身，黏糊糊地往身下人脸上挨蹭。
毛发可比刺挠的舌头要好许多，先前“黑无常”的半张脸被舔得发红，另一半却白着，现在红红白白的煞是滑稽。不过若是真的有第三人在场，想来是不会嘲笑他的，只会惊叹于这个杀了这么多人的“屠王”，竟然会是如此一个俊美的男子。
“黑无常”不但不黑，他的脸白到了一种近似于透明的地步，皮肤底下隐隐有青红的血管若隐若现，连嘴唇都是浅浅淡淡的一抹红，像晕开的水彩，瞳孔的颜色却极深，荧荧惑惑，深不见底。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染血的手轻轻抚上了乌花豹颈上的皮毛，“小豹子原来是你呀。已经长这么大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豹子当然不会说话，只能呜呜地往他身上蹭。
“当时你那么小，想不到你还真的认主，还真是有灵性。楚大小姐呢？”
男人先是笑着，后来笑容渐渐凝固。
乌花豹在这里，楚大小姐会去哪儿？千万别是……
他的眼神又冷了起来。
这个男人赫然便是那个传说中的死法不一的苏卿无，他竟然没有死，也没有在南凉当上国师，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朝襄囯的屠兽场呢？
此间几多波折，来日详谈。
眼下，一人一豹抱在一起，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奇景，场上都沸腾了。
苏卿无却不将他人的热闹当回事，只将脸埋进毛发里蹭了两下，冷声低喃：“不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发誓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等我取了一个人的命，我就带你走。”
他放开豹子，起身，扬声道：“我这算是赢了吗？”
沉寂一刹，满堂喝彩。
夜。
“恭喜您了，您通过了最后一场试炼，辅国公亲自接见您。将来可就是飞黄腾达了。”
“借您吉言。”苏卿无笑笑道。
等一众下人帮他穿戴完毕，他这才缓缓走出。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一抹白色身影缓缓飘上红毯。
苏卿无穿上一身白色长袍，袍子用金丝和银线绣满了繁复的花纹，宽阔的下摆在他走动的脚踝间不断飘荡，赤裸的腿部若隐若现。
脚腕上，一圈银铃纤纤一绕。
苏卿无本来就长得好看，精心打理后更加让人离不开眼，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他一头乌发半挽半垂，几缕银线穿插其中，聚到中间又乖顺垂下，紧贴着微微隆起的后背，一直绵延到暧昧的沟谷之间。
前方所有人都看呆了，就连坐在最高位上的人口涎落下亦不自知。
“好，好，真好。”辅国公连连叹着，竟是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他嘴皮子哆嗦着，花白的胡须随之抖动，完完全全一副痴态。
已经走到台下，苏卿无的脚步却没有停，竟然还要走上去。一旁的侍卫后知后觉地拦，最上头的辅国公却瞪直了眼制止了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向他走来的苏卿无，目光一寸寸地巡过他身上的每一处，从头到脚哪里都不肯放过。
辅国公先前确实听说这“黑无常”好看，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好看法。
精雕细琢、如切如磋，连隐约透出的伤痕都是一派风情。他简直不像人世可有的，更像是上天偶然掉落的一块美玉，他的面庞都隐约发着透亮的光，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
任谁都想不到，他是经过腥风血雨之后才从容站在这个大殿上的，偏偏是这样的反差才让他更加充满魅力。
近在咫尺的距离，辅国公已经按耐不住扑了上去。可他年老体衰，也不知那两条干柴似的腿多久没有走路了，一扑就扑到苏卿无的脚下。
苏卿无竟然也没有停下来，而是又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跨到他上方。
辅国公阻止了那些要搀他的下属，一脸痴态地上望，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嘴巴也不自觉张开。亮晶晶的涎水耷拉在嘴边，口里不住地喃喃道：“好，真好……年轻，真好。”
长满褐斑的手，摸上嫩白如藕的脚腕，辅国公哆嗦着嘴唇道：“年轻又充满力量的肉体……真好啊……”
上方传来一声轻笑，而后直接跨过他，走向最高位直接坐下。
趴在地上的人还在回味刚才衣摆拂过面颊的感觉，久久不能回神。
被撩过的皮肤痒痒的，好像有新肉要从老皮里钻出来，看着这样年轻姣好的肉体，辅国公觉得自己仿佛也回到了从前的锦绣岁月。
场上所有人都惊诧地望着他们的主人，一百多岁的他匍匐在地上，哽咽地哭出声，泪流满面。
那个俊美的从数千人中杀出重围的男子，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高位上，翘起一条腿轻轻地晃，银铃轻轻地响。
“我听说，赢了之后，‘屠王’能在辅国公手下伺候左右，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苏卿无声音一压，吃吃笑道：“……不知是怎么个伺候法？”
地上的人回神，连忙跪趴着过去，“怎么个伺候法？怎么个伺候法……来人，来人！”
辅国公唤得急切，手下们赶紧端上一个银盘，盘上放着一个白玉似的碟子，旁边还有银质的小杯加上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
地上的人一咕噜起来，夺过银盘扑到苏卿无脚下，急急道：“……很简单，很简单！每天只要给我一杯血、一块肉，从此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