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眼中突然露出一种奇怪的亢芒,“拾音,拾音,你看看我,我和那些庸俗的废人们不一样,我是能配得上你的男人,我靠着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地,我现在是暗阁之主,我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我位高权重,动动手指就能让列东国一夕覆灭,我很快就能成功了!哈哈,刚好你来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说话间男人缓缓直起身子,还生了胆去扯女人的衣袖,后者被他的动作吓到,下意识地往苏卿无那儿望去,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语气陡然严厉,“你在看哪里!”
这下等候多时的杀手护卫们都察觉了不对,“刷”地举起了剑,本就与他们站得极近的安珏君也赶紧将剑横挡在身前,情势陡然大变。
只要男人一声令下,场上将彻底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在看哪里?和我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你的眼睛还是望着别人?”主上瞪大了双眼,布满血丝的眼球凸出大半,他顺着目光望了过去,“啊,是那个杂种,你在看你和那个男人生的杂种,你莫不是还想着他?”
此时此刻,女人该如何回答呢?
女人垂眸遮住眼里的惊慌,再睁开时,又是清冷的一片倨傲。
如何回答?不需要回答!
女人扬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狠狠扇了男人一个耳光。
“啪!”
火辣辣,脆响响,半点收敛和顾虑都没有的打法。
美眸一睁,断然是不可侵犯的强悍,“放肆!”
男人被打懵了,茫然地睁着眼,下一刻又是一个巴掌扇来,盖在原来的掌印上,劈头盖脸,不留情面。
更加不留情面的是,女人在打完他之后又用巾帕擦了擦手,再嫌恶扔在地上。
“一个跳梁小丑,什么东西?敢来如此质问我!”
男人的双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很快他全身脱力,猛地瘫倒在地。
他的手肘压到的女人的裙裾,后者像是被恶心的东西沾上似的立马将他踹开。
长袖一甩,她昂首而过。
“畜牲学了人言,就敢自称为人?”
她走向苏卿无,姿态是女子的端庄,却有着难得的爽利,伸手将苏卿无扶起,目光落在他残了半边的耳,脸上一寒,回身大喝,“杀妻弑母,背信弃义,通敌叛国,草菅人命,畜牲就是畜牲,披了人皮都干不出人事!我并非看不起货郎,我只是看不起你!”
粗嘎的哭声再次响起,男人没了先前自称“位高权重”底气,捂着脸哀哀痛哭起来,“不,不,你不能这样说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女人声音无不讥诮,安珏君却敏感地觉得这语气像极了苏卿无的调子,好像是对着他学的一般。
“你这自我感动、自觉伟大的戏码还要演多久?我本不屑搭理你这种人,可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却一股脑儿地把罪责推到我的身上,实在令我恶心透顶。我且问你,这么多年,除去初识的那一次,我与你可有任何交集?”
男人涨红了脸,他当然知道除去那一次,他与女子根本没再说过一次话,但他仍是辩解道:“那是因为有人拦着!若是我有钱有势,我早就如那些达官贵人一般随意寻你!”
“可你口口声声为我付出,多年来你该听说过我并非顺风顺水,你并未出现一次助我化险为夷。”
“我知道你后来多经波折,我虽未能亲自助你,可我为你揪心不已、痛心疾首,我做那么多,还不是为了你能早日出人头地,好到你身旁带你离去!”
女人望着他的目光在鄙夷的同时又多了些讥嘲,“真是强词夺理……”
“不!我是真心实意!你为何不信呢!我爱你啊!哪怕你嫌弃我,背叛我,我仍然爱你啊!我甚至连你和别的男人的孩子我都能接受,你看我把卿儿好好地养大了,我没让他死于非命,我待他视如己出……”
这下连安珏君都听不下去了,他现在是真的明白了,这个主上根本就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也不知道疯了多少年,靠着无所不为的下作手段钻营苟活,却不肯承认自己的罪恶,无时无刻不活在对自己的欺瞒和感动中,徉作深情,为的却是把所有罪责推于他人。
卿无跟着他,真不知受了多少苦。
想到这,安珏君目光又忍不住往苏卿无身上打量,他看见苏卿无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他不知道这种怪异的对峙究竟还要拖多久,他现在只担心苏卿无还能不能撑下去。
安珏君还很好奇,如果现在的一切也是苏卿无的安排,那他的目的究竟是要做什么呢?这样耗下去他们就能逃出困境吗?那个女人又是谁?他哪找来一个和他长得那么像的女人来假扮他娘?难不成死人真能复活?
突然,安珏君反应过来,这个“女人”他也认识。
擅长易容,擅长模仿声音,擅长模仿他人姿态,除了司马凉,还能有谁?
司马凉是不可能说出那些恰好戳中主上内心痛处的话的,除非……
安珏君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卿无,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唇在轻幅地开阖,果然如此,司马凉通过读唇语的方式按照苏卿无的指示行动。
“视如己出?你是指现在把他弄得一身是伤的样子?”
“我……”主上语塞,又不甘不争,一张脸涨得通红,“是、是他不听话,总是做出忤逆之事,他阻挡我,他也阻挡我爱你,我只是教训教训他,我还是对他好的!”
“不,你没有对他好过,你恨他,就像你恨我一样……”
“我没有!我没有!”
“承认吧,我都看见了,你内心龌龊黑暗,你以折磨他为乐,你只想控制他、毁了他,你甚至对他有不轨之念,你如何还敢自称卿无的亚父,而你竟还试图瞒骗我?”
男人被揭了底,一张脸火辣辣地红,羞耻心似乎只有在女人面前格外敏感,他磕头如捣蒜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气昏了头,我只是想好好管教他而已!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他、他长得那么像你,我那么疼他,你也看见了吧?这么多年我是那么地疼他宠他,予取予求,全暗阁都知道主上最宠少主,我把他当亲生骨肉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