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见他们兴奋得忘乎所以，便假装清了清嗓子，人群中的方妙第一时间听到声音，忙行礼道：“安将军。”
听到声音的士兵也赶紧噤声回身行礼：“安将军。”
安珏君勾了勾唇，看起来似乎心情也挺好，指了指人群中一人道：“你继续说说，我也想听是怎么个神机妙算法儿。”
被点着的人一愣，旋即打量了一下安珏君的脸色，这才开口道：“苏公子我们分成六小拨，一拨人负责守一处地，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任务，任务都是极简单的，他说只要看到人来就直接动手就行。小的就负责在一块石头上敲敲打打，别的有掷石块的，砍树的，射火箭的……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这样零零散散的是做什么，后来事成之后大家一合计，才知道些玄妙，可小的一人还是无法完整说出原委……”
说着他悄悄用手搡了搡身边几人，那些人会意，也上前道：“是的，最开始我们什么都不清楚，人也没见着，就听公子的安排呆在某处做点小动作。小的是负责掷石块的，就见一大帮人跟丧家之犬一样跑过来，然后就一直在几处地方瞎转悠，像是找不着北，我们躲的地方他们又好像完全看不见，随意大声说笑。苏公子让我们用石块砸，能砸死几个死几个，砸到解气为止，等我们砸够了，他就抬起袖子挥了挥，然后就飞来好些火箭，一下就把他们烧了。”
闻言一人激动道：“我们就是射火箭的！公子说看见白色的旗帜就对着它射过去，可好奇怪啊，照你们说，我们明明是对着公子射箭，为什么烧的就刚好是下方的人？”
又一人道：“不知道呀，我们都纳闷儿，明明觉得自己做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知为什么凑在一起就特别地神，像闹鬼一样，几百来人大呼小叫的，出口就在不远处，死活走不出去，明明才是傍晚。”
一人走出道：“小的是随着苏公子最先出手的，他让小的牵出几匹母马，不知道喂了什么，然后就在原地等，他说听到身后有马蹄声就赶紧骑走最前头的马，小的骑了，一开始还听到追的动静，后来就没了。小的在一个地方等得睡过去，醒过来就听说赢了、要回城了。”
士兵们越说越兴奋，感觉自己参与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听的人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有的在懊丧自己一开始没有自荐同去。
安珏君不动声色地听着，目光望向不远处假寐的人，扬声道：“神机妙算的苏公子，不过来解答一下士兵们的疑惑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就停了，原来士兵们也早想去听苏公子说出完整谋划，只是见他闭着眼，便不敢上前打搅。
人们只觉眼前晃了几晃，然后就见一袭白衣自薄雾中信步走出，脚步轻盈，随风飘扬的白色缎带在发间若隐若现，如神明降世。
苏卿无浅浅笑道：“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布阵之法，加上那处地势特殊，换了地儿可就没这么神了，没什么好说的。若是安将军信得过在下，此后定当不遗余力为君效命。”
安珏君扬扬眉，虚与委蛇道：“苏公子本事通天，有你相助，自是求之不得。”
言罢抬头朗声：“大家辛苦了，此次立功者，皆重重有赏。”
“多谢安将军！”
安珏君回头看向苏卿无，“不知苏公子想要什么奖赏？”
苏卿无也不客气，“苏某是俗人，只愿吃好喝好，穿好睡好，身子养好了，岂不更好为将军效力？”
方妙一听，嘴角抽搐了几下。这话题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到了最开始的吃穿上，他原先还以为苏卿无只是说说而已，想不到苏卿无为了换个好住所整了这么一出事。
安珏君从善如流，“这军中吃穿住行待遇最好的可是将军，苏公子是要取而代之，还是想与我同吃同睡？”
一大帮士兵们见他们面色语气都堪称和善，以为这是心情大好，开起玩笑来了，只有方妙听出了里头浓浓的火药味。
苏卿无扬扬眉，不卑不亢道：“苏某不敢。”
安珏君笑道：“有什么不敢的，立了功嘛，是该赏的，免得别人说咱小气。”
众人见安珏君笑弯了眼，以为他也对这苏卿无无比满意，便大着胆子起哄道：“是啊是啊，将军礼贤下士，就是同吃同睡也未尝不可哈哈。”
“哈哈哈是呀！”
苏卿无缄口不语，不知安珏君打的什么主意，又听得道：“若是苏公子觉得不方便，恰好我隔壁的房还空着，今日又让人收拾了一下，颇为雅致，想来苏公子不会不喜欢的。”
苏卿无抬了抬眼皮，勉强勾出点笑。
安珏君也望着他笑，眉眼弯弯的，弯着弯着，浅合的眸子一抬，一抹狠意流出。
“既然奖赏的事谈好了，接下来就该谈谈惩罚的事了吧？”
人群里还有人没反应过来，嘻嘻哈哈的声音没停，直到被察觉不对劲的人掐了一把才住口。
安珏君抬头望了望天，软红的朝阳已经升了大半，脸上的薄霜融了，显得皮肤格外润泽。
“子时已经过了这么久呵……”安珏君沉吟着，似笑非笑地望着苏卿无，“今儿个可是第六日了。”
这意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人们噤若寒蝉，面面相觑，有人还沉浸在先前的欢声笑语里，以为将军这是在打趣，忍不住出来道：“将军，这路途遥远嘛，来回都已经大半日了，就看在苏公子立下大功的份上，将功折罪，饶……”
接受到安珏君凛若寒冰的目光，那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你的意思是，军令立了便可不作数咯？”
“不，不……”
人们这下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安珏君对这苏卿无的态度了，想想也是，苏卿无即使与皇帝决裂了，骨血里仍是他的血脉，安将军怎么可能对此人毫无芥蒂。
见无人再敢造次，安珏君勾唇望向苏卿无，“苏公子，可有异议？”
苏卿无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听凭将军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