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盛名之下
宁录2024-08-26 16:143,006

   蓝衣女子大喇喇往桌上一躺,又将自己的玉剑一收,“我不管!要打你打,我可不打。”

   白衣男子压低声音威胁道:“司、马、凉。”

   被唤到名字的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这身新皮弄得可不容易,差点被人当成采花大盗给阉了,我不管,我不去。”

   说话的功夫,那重逾百斤的大镰斧已经举到了两人跟前,远处的楚小姐着急大喊道:“爹不要啊!”

   就在斧头以千钧之力落下时,白衣男子突然起身,只见他轻飘飘地往楚堡主手腕上那么一握,后者竟然停在了半空。

   “楚堡主莫要大动肝火,何不坐下好好听几句,若在下说得入耳便饶我一遭,若说不出个理那再打杀也不迟,倒也辱不了楚堡主的英明。”

   楚堡主咬紧了牙,额上早已沁出了汗,他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然而阻挡住他的男子看起来是那么地轻松。

   这究竟是人还是怪物?

   一声轻笑从白纱中传出,白衣男子死死攥着楚堡主的手腕,另一手却做了邀请的手势,这在外人看来就是楚堡主不知为何突然消了怒火与他坐下详谈一样,就连一旁和楚小姐打斗的人也傻了眼。

   司马凉瘪瘪嘴,给两人让了点位置。

   白衣男子徐徐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晚辈曾闻得楚家堡楚堡主的名号,在当年与蟠龙帮的一役中,楚堡主一把镰斧,一马当先,威风赫赫,名震天下,种种英雄事迹让人心生敬仰,楚家堡楚狂楚大堡主的名头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晚辈更是早早便心生敬仰之意,欲他日能登门拜访,哪知今日便恰好遇上了……”

   楚堡主知道这人口上说得客气,手中劲道却没有收敛半分,楚堡主涨得满脸通红,好容易才憋出一句,“你想怎的?”

   男子的声音依旧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人轻松不起来。

   “遇上了才知道,楚堡主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楚堡主左一个一世英名,右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实际上不过是个畏首畏尾的懦夫罢了!”

   “你……你莫欺人太甚!”

   白衣男子冷冷一笑:“楚堡主若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难道楚堡主的英名还需要女儿来成全吗?他人指点几句,楚堡主就觉得颜面扫地了,敢情那些多嘴多舌的外人,还比不过你血浓于水的亲女儿?楚狂,呵,好个楚狂,你狂在哪儿?晚辈所见,不过是一个盛名之下、其实不副的庸碌之辈罢了!”

   “你……你……”这下楚堡主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却不是因为被人扣住了脉门,而是被人戳到了心口。

   “楚堡主若真是条汉子,便不会不懂在下的话,楚堡主的英名是一刀血一道疤挣来的,不是别人动动嘴皮子就能抹杀的,能抹杀的只有楚堡主自己,你若觉得这英名轻得非要用自己女儿来堵住众人悠悠之口,那晚辈无话可说。”

   扣住楚堡主脉门的手早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而后者还不知道,他只是张着口,若有所思,一张脸早已由红转青,等他再次回过神,脸上再次红起来的时候,楚堡主用力往桌上一拍,惊呼道:“糊涂啊!我怎么这么糊涂啊!哎小兄弟说得……”

   举目四望,哪里还有白衣男子的身影。

   一旁的楚小姐小声道:“爹,他们早就走了……”

   楚堡主连忙追出去,可哪里还见得人。

   “可惜了,要是没走,还想请他吃吃酒……”楚堡主沉吟道:“是个人物啊。”

   飘荡的蓝裙如蝴蝶般舞过街道,一路过去,行人纷纷侧目,而受尽注目的女子不但不局促,反而得意了起来,一双眼儿媚抛得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一旁的白衣男子忍不了了,干脆一把脱下头上罩有白纱的帽子,直接罩到女子头上。

   司马凉吃吃地笑着,“我的苏公子啊,你不知道自己生得更惹眼吗?”

   被唤了名字的人冷冷一瞥,“我惹眼,可我不招蜂引蝶。”

   接下来的路看的人果然少了,苏卿无虽然长相出众,可他那满面寒冰的模样别人哪里敢多瞧,于是两人得到了难得的平静。

   “不是让你在城中好好等我,你去了哪里?”

   “我等你等得无聊,又听说城里出了采花贼,专采美人之色,我一听,哎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也去瞧瞧美人,顺便做点好事,赶走那狂风浪蝶,保住姑娘的清白之躯。”

   苏卿无冷哼一声,“你不就是狂蜂浪蝶吗?你哪是去看美人,你是去看美人皮,真入了你眼哪还有命好活。”

   司马凉一听可不乐意了,“你干嘛又这么凶我呀,真是的,这一趟我不是都没捞着什么便宜吗,好容易才捡着一个。什么美人美人的,蒲柳之姿罢了,费不着我大动干戈的,就是她们,真的是见了我就被我迷得七荤八素,还一个个犯了相思病,搞得全城都在抓什么采花贼,我容易吗我!”

   “我还不知道你那点毛病?现在说着怎么嫌,当初可不是看见姑娘就嘴里含糖吗?我看你被人当作采花贼抓了也没什么事,该不是又用你那嘴上花花的功夫把人哄了去,让人家姑娘把你偷偷放了,你又杀了她剥皮了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苏卿无隔着一层面纱都感受到了司马凉的心虚,当下斜睨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司马凉连忙追上去,“喂喂喂,我没杀放我的那个姑娘,我就杀了她师姐,我这不是看她生得好看性格又对我胃口,我喜欢她这才杀她嘛!”

   苏卿无不愿搭理他,大步往前,毫不迟疑。

   他心中对这司马凉是气得要死,恨不能杀了这厮,偏偏他又不能动手。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嘴上抹着蜜、笑里含着糖的人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呢,那个羞羞怯怯的双双和火火辣辣的杏儿想不到,大家就更想不到了吧。

   双双说她在司马凉腿间摸到了硬硬的东西,怀疑是凶器,大家都笑她,谁能想到,那真的是凶器——一把玉质的可伸缩的短剑。

   司马凉跟双双说他口渴想喝水,既然杏儿师姐来了,双双就可以去给他打水了。在双双打得水来,他又故意不配合她喂水,将衣服前襟弄得湿哒哒的,哄得双双帮她解了一只手的绳子。

   做这些的时候杏儿师姐不阻止吗?

   当然不阻止了,她的目的就是要司马凉逃走,怎么会阻止呢?

   她为什么要放走司马凉呢,难道她对司马凉动了心,这才起了私心要放他吗?

   不,此时放走司马凉的主意还不是杏儿自己出的,她只是谨遵师命罢了。她那个自作聪明的师傅以为司马凉有同伙,若是被放走了定然会和同伙会面,到时可一网打尽,所以才放走他。

   然而,那个自作聪明的老女人万万没有想到,司马凉走是走了,却是以她们想不到的方式走的——他劫持了双双。

   用他藏在腿间的硬硬的东西,那东西只要摁下按钮就能变成短剑。

   双双的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小家碧玉,乖巧可人,可惜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当杏儿师姐提出要代替小师妹做人质时,司马凉欣然应允了——他确实喜欢这种泼辣辣、直爽爽的性子。

   而后逃走的路中,那个自作聪明的老女人还不甚担心呢,她以为凭着自己得意高徒杏儿的聪明伶俐,即使被恶人劫去也能逢凶化吉,她哪里知道,一个聪明伶俐的女人不可能永远都是聪明伶俐的——只要她遇上一个内心薄情狡猾却满口甜言蜜语的男人。

   杏儿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在她动了私心替男子摆脱了同派姐妹的追踪之后,迎接她的不是那人真心的拥抱或甜蜜的吻,而是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

   那刀薄得像男子的勾起的唇,又像他施舍的零星情意。

   直到闭上眼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是没有情的。

   苏卿无永远都瞧不上司马凉这种人,正如司马凉永远也不屑苏卿无的做派。

   按照司马凉的原话是,“人杀了就杀了,我杀得又不多,你杀的人都快抵我的十倍了,你生什么气?”

   这话是明面说的,而在明面之下的是另一句没有说出的话——“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你倒是有脸。”

   苏卿无懒得解释,也懒得骂他,他知道无论如何司马凉都不能理解,至少现在以及很久的将来都不能理解,因为他还没有对生命的敬畏之心,也不懂得感情的来之不易。

   他享有了太多的爱,他恣意挥霍,他嬉笑践踏,因为他不担心失去,也不怕没人替补。

   何欢是一个,放他走的姑娘是一个,在这之前和之后还有无数个。

   他践踏真心,他不曾付出真心,如果有一日他也有想要真心相待的人,那他是否还能像今日这般骄矜无畏……

   谁都不得而知。

   

继续阅读:第九十五章 守我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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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厌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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