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吴理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跟一大爷似的对季寒时说：“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语言稍微组织一下——这里，你稍微改一下啊……”
约莫是过了一刻钟，季寒时瞪着眼，两只爪子开始撂在键盘上躺尸了——完全跟不上吴理说的。
吴理叹了口气，伸长了两条腿，回头问这个眼巴巴的弱智儿童：“行吧，你哪不明白？”
季寒时：“就这里，因果线是啥？就前因后果么？”
一直都在旁边默默的看婆媳撕逼的家庭伦理剧的苏叶此时停下了看剧，有点火冒三丈：“陆湮这家伙怎么回事？我看他每天不是醉生梦死就是色欲熏心，还干点正事不干？季寒时的培训是不是到现在都没做？不是吧，这哥们有点不大行啊，这小子怎么狗屁也不知道？！”
吴理也不能任凭苏叶谩骂，只好说：“人家自己家里的事情也很忙的，而且最近也是在忙家里的事，如果他家的那些事儿能落定，咱们明年就能搬到有大花园的私家别墅里，你急什么！这可是实打实的金主爸爸啊。”
苏叶的火气略消，过了一会，他决定能搬到私家别墅里勉强接受这个理由，有些不屑地对季寒时解释说：“你的理解也算是对的，因果线就是前因后果嘛，譬如说你走在大街上，一个歹徒冲出来，无缘无故地把你杀了，这就是之前没有因果，也就没有因果线。一个歹徒冲出来，发现你挡住了他的路，所以捅了你一刀，把你杀了，因你挡路在前，时也命也，所以勉强算有因果，但这样的因果线就很浅，基本用手一抹就掉。一个歹徒冲出来，发现你就是那个和他老婆偷情、促使他报复社会的奸/夫，于是怒而干掉了你，这样的因果线手抹不掉，但也不会特别浓重，表示虽有关联，但罪不至死，也就是因果不匹配。一个歹徒冲出来……”
已经被歹徒干掉了好几次的季寒时忍不住说：“发现我就是他的大仇人，就是他打算杀的那个人，一刀捅死我，这样因果线就比较深了是吧？”
苏叶摇头晃脑地说：“差不多这么个意思。”
“诶，我有点看不出来你是凤凰大学出来的啊？”苏叶说，“你家就你和你哥两个人吧？这孩子也挺命苦的诶。”
在季寒时来之前，这里的人倒是都有听说过，季寒时这个哥们从小就是和哥哥相依为命，如果不是因为季林，他可能也会走上父母的老路。
“嗯，我是和我哥生活的。”季寒时听见这话，倒是有些诧异，“我命苦？其实也不至于，虽然父母早逝但家底一直都挺厚实的，而且我哥也是一直都会挣钱的。虽然我命挺好的，就是自己不大争气。”
他觉着自己没能耐没本事，虽然从小到大成绩到好，可是自己一直都是依附在季林身边，或许也是因为依附在哥哥身边会损及男人的尊严。而且哥哥宁可少了自己的东西，也没克扣过他的，因此比同龄人显得还要家境优渥，虽然也的确是家境优渥。现在长大以后还没开始找工作，却被他哥哥季林拖朋友硬塞进了这么好的工作单位，领导和同事们都很照顾他，现在还居然留了下来——这还不算命好吗？看着也的确是命挺好的。
苏叶快要闭上的眼睁开，看着季寒时，黑色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还没等他发表出什么见解，陆湮忽然带着一身寒气和酒气走了进来，哑声问：“简报写得怎么样了？”
“哦……”季寒时刚开口，还没来得及汇报，就看见陆湮突然对他摆摆手，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卫生间，吐了。
吴理和季寒时赶紧跟了上去，苏叶“啧”一声，慢腾腾地从身子底下把胖手伸出来，左摇右晃地走过去：“可真是个傻逼。”
此时这个傻逼脸色惨白地捂着胃靠在一边，吴理拍拍他的背，吩咐季寒时：“怎么喝成这样——吴理啊，倒杯温水来。”
陆湮吐过一次，漱了口，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苦笑了一下：“一帮孙子合伙灌我一个，我有什么办法？”
吴理：“别放屁，你真不想喝谁灌得动你？”
陆湮扶着墙往外走去：“这段时间心情不是很好，还不让人借酒浇愁？”
“哎哟，你和李教授怎么了？分了啊？？不错诶，人民教师眼光果然不错，群众表示喜闻乐见。”苏叶从他腿边上蹭过去，“哎，话说回来，这年底查得紧，你不会酒驾吧？酒驾要蹲局子蹲半年的，你别以为你是财阀背景深厚就可以逃过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嗷。”
陆湮言简意赅地对这傻子说：“你给老子滚！”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以一种死狗一样萎靡的坐姿说：“季寒时去叫那谁，哦对，孙执意，把要我签字的东西都拿过来，老楚跟我说说这是什么事。”
吴理三言两语地把并不复杂的事件交代清楚了，陆湮想了想：“那这样吧，今晚赶一赶，把报告赶出来，我等着，写完我直接盖章扫描上传，明天争取能收到回复，省得再耽搁一天。”
吴理是没什么问题的，反正刚才把苦胆都吐出来的也不是他。
后来孙执意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他究竟拿了什么东西过来，陆湮没看，实在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不管不顾地拿起笔乱签一通，然后对孙执意挥挥手：“好了好了，快给我滚！”
等吴理和季寒时把初步研究报告搞出来交给他签字盖章的时候，陆湮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了。
苏叶用爪子在他后背上一阵拳击才把他叫醒，苏叶问：“忘了问你这个金主爸爸，咱们什么时候能搬家？”
陆湮迷迷糊糊地说：“……你事儿好多。”
苏叶“蹭”一下来到他的旁边，冲着他的耳朵一阵咆哮：“你个混蛋！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家！说好的金主爸爸呢！”
陆湮：“……”
他拿起放凉了的水一饮而尽，揪着肥猫的短脖子把它拎下来扔在了一边，抹了把脸，清醒了些：“基本上敲定了，快的话估计明年秋天就能搬。”
苏叶听了，顿时一改嚣张态度，谄媚地蹭蹭他的手：“那是，咱们领导就是能干，那什么……我希望能豪华点的……”
陆湮屈指把它的大脑袋弹开，并在桌子上擦了擦手。
“行了，”他冷冷地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不等苏叶炸毛，就飞快地签了字站了起来：“那我走了，今天辛苦你们俩了。”
吴理：“哎，等等，你怎么来的？”
陆湮：“打车，我再打车回去。”
季寒时好心好意地说：“这么晚了，天又冷，咱们门口这不一定打得着车，不如我送……嗷！”
吴理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然后以迅捷无比的速度蹿起来，把陆湮按在椅子上，用无影手从陆湮兜里摸出手机：“李老师应该已经放假了嘛，我找他来接你。”
陆湮：“……”
这熊汉子不会想知道他是在把谁当车夫的！
他伸出手去抢自己的手机，吴理敏捷地跳开，指挥季寒时：“哎哎，快按住他按住他，都醉成什么德行了……他看你那眼神完全不对劲，我可不相信李老师这么长时间都不松口。”
陆湮被季寒时和唯恐天下不乱的苏叶合伙按住……苏叶还尽忠职守地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险些把他们领导坐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过去。
陆湮：“不是，算我求求你了，别添乱了好不好？”
吴理冲他挑挑眉，李苏荷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里传来了：“阿湮。怎么了？”
刚响一声就接了，从自己亲爹那都捞不着的待遇，吴理冲陆湮比划——大哥，你牛逼嘛！这哪算失恋了？
吴理轻咳一声：“哦，那啥，李老师，是我。我们领导今天喝多了，逮谁熊抱谁，弄得办公室鸡犬不宁，您看，您能辛苦辛苦，过来把他领走吗？”
陆湮抄起一个笔筒，冲着吴理的脑袋就扔过去了，吴理仰面躲过，对电话那头说：“不不，没什么，那醉猫砸东西呢，嗯……好好，我们照顾他，您可快点过来，光明路四号二楼刑侦科，一会见！”
陆湮指着他：“……你们这些贱人。”
苏叶晃悠着尾巴：“就贱了——傻大个，你能怎么样？”
季寒时作为最无辜的帮凶，在某人的眼刀下，只好展开鸵鸟大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没多久，李苏荷就赶来了。
他才抬手敲了一下，刑侦科办公室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扔了出来，李苏荷赶紧一把接住，陆湮就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站都站不稳的陆湮还颇有战斗精神，指着办公室里的吴理说：“你个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吴理从他的苦瓜脸上挤出一副笑容：“哎哟，可吓死我了。”
李苏荷顿时哭笑不得，按下陆湮颤颤巍巍的手：“行了行了。”
陆湮不知是真晕了，还是觉得见到他尴尬，在借着吴理转移注意力：“我今天不收拾你，你都不知道我本事了啊。”
然后又要挣开李苏荷扑过去。
李苏荷叹了口气，对屋里的几个人点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家元若还没回来，他有点想孩子了，所以才会这样吧，那我把他带走了。”
说完，他一手揽住陆湮的腰，另一只手攥住陆湮的手腕，不让他张牙舞爪地乱扑腾，硬是把人给拖走了。
苏叶站在门口，意味深长地看着远去的两个人，突然说：“我有种被逆了的微妙感，就咱们这位太子爷……应该不会……嗯，同志们，你们怎么看？”
吴理照着它的肥屁股给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