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之内，林翩翩的脸上先是极度的惊恐，那种惊恐就像是一个不停被吹大的气球，而后在膨胀到顶点的时候突然爆裂……她表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季寒时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林翩翩有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的沉默，那女孩轻声说：“好，我什么都说。” “我和阮静宁从小就认识，因为年纪都差不多，所以我和她的确是走的比较近。可是但凡在这个圈子的人都是知道阮静宁是阮静姝的女儿，对外说说是姐妹，可都是我们私下偷偷会讨论这个事情。可是我不喜欢她，说不上来的讨厌，可能是因为我们私下会讨论这个事情，多少是会排挤她多一些，更多是她这个人给我有种阴森森的样子……”
林翩翩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径自说着。
陆湮终于还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夹在手指中间摆弄着，没说话。他本来想抽一根烟，但想想自己前阵子可是有答应过李苏荷和沈元若不能在抽烟了，这才没把打火机拿出来。
季寒时却愣愣地问：“那后来呢……你和她还有马可，你们三个之间是什么情况？”
林翩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到马可，我也不知道她对马可是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估计是少女怀春吧。我对于这样的事情从来都不在乎，马可一直都是林家的所有物，我现在是林家的幸存者，所以他现在就是我的所有物。”
季寒时呆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他开始吃力地试图为他所不能理解的事寻找一些理由：“你是不是觉得马可是你的所有物，所以阮静宁是觉得你占有了马可，她那时候对于马可有好感，所以她对你……”
林翩翩的眼圈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可她的眼神却麻木冰冷，有某种说不出的残酷，有些不像人，却又只能是人。她打断季寒时：“这样的理由实在是太侮辱我了，就阮静宁这样的人他也配？”
季寒时的脸涨红了，说不出话来。
“阮静宁不就是个连亲爹都不知道的私生女么，我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二代子弟，但如果是她自己处于嫉妒，也不是没有理由。我虽然平时的时候装作和她关系很不错的样子，可是我们这一辈的年轻女孩子们都会私底下讨论，她妈阮静宁是她外婆的品牌包，而阮陈月影不过就是个皮条客罢了。相比较于阮静宁，我更愿意跟江南区来的沈元若交朋友。”
“我每天看着她，心里会想，这个私生女有事没事在花园看阮静姝在和段忠兄弟做那种事情……”
林翩翩说到这里，嘴角神经质地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冰冷又突兀的笑容，季寒时觉得心里像是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这一次林家出事情，我当初的确是看到段忠和段义来解决林家的……”林翩翩的脸狠狠地扭曲了一下，“我那时候和朋友回来刚回家，就看到他们将林家的人一个个绑在一起，然后在解决掉的。我运气比较好，这才留了一条小命。”
林翩翩抬起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季寒时的脸：“我恨他们，是他们把我害的家破人亡，我爸妈只是想要趁着这次主席大选多认识些人而已，顺带解决我上学的问题，结果现在会是这么个结果……”
马可放在膝盖上的手细细地颤抖着。
“是阮静宁骗了我，你知道吗？她跟我说，阮家一直都是想要为林家和王院长牵线，我也可以因为你是校董，李苏荷是名誉校友，两个人写推荐信让我进附属中学的几率更大一些。”林翩翩对陆湮短促尖锐地笑了一声，“你什么都不明白，我……”
“你不过只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而已，”季寒时忽然打断她，用这种严厉的语气说话，“阮静宁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啊内心这么阴暗，秀什么优越感啊。”
“得了，现在我已经基本清楚了，这种蓄意谋杀这件事不归我管。”陆湮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季寒时的肩膀，“咱们走吧，不用把她送回去了，在这关她一宿。因为现在段中已经死了，段义目前找不到人，应该是会继续查的，明天叫苏叶联系负责阮家刑事案件的同事，该领走领走，该调查调查。至于苏荷那边我明早再打电话告诉他……嗯，老爷子还有什么事？”
“没了，大致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也该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再跟我说吧。”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如年轻人旺盛，能撑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季寒时浑浑噩噩地跟着陆湮出去，把老爷子送到门口，仍似乎心有不平，回头张望了一眼审讯室里呆坐的林翩翩，马可也还在里头陪着她。
老爷子很快回去休息了，他走后，空调又启动了暖气模式，可是季寒时觉得自己的后心还是一阵一阵地发凉。
陆湮现在想想，即使现在都三十来岁了，但面对自己的爷爷还是跟一孙子似的。
季寒时紧跟着陆湮，一脸欲言又止。陆湮拎起自己的车钥匙和公文包，看了他一眼：“下班了，还不走？”
季寒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话说，你和李苏荷那事儿，你家老爷子知道么？”
陆湮挑挑眉：“我看她这么淡定，我寻思着他应该是知道的吧，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你要泡我？”
季寒时：“……老子是直的，我对你没兴趣。”
陆湮装作沉思似的想了想，而后忽然笑了，对季寒时招招手：“你是不是对我家那孩子有兴趣啊？元若的年纪还比你小几岁呢，过了这阵子，我和苏荷给你沟通一下？”
“呵呵，我不需要。”季寒时一脸的不屑，“还‘我家那孩子’，这便宜给你要不要？”
“哟，你很有个性么！”陆湮乐呵乐呵道，“明天谁来的早，就给的孙执意写一份报告。我得走了啊，明儿个我还得会李公馆呢。”
说罢，陆湮拿着公文包乐呵乐呵的走人了。
“可以啊你，小季同志居然铁树开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吴理说，“你居然还看上了沈家的丫头？别的不说，李苏荷的门槛你能垮的过去么？”
吴理说完，垂下眼，对季寒时说：“下班了，快走吧，明天九点上班那，八点食堂开始有早饭，愿意吃就早点来，别迟到。”
季寒时好像放下了个大心愿，小心翼翼地把瓶子装进包里，心满意足地走了。
吴理这才转过身，对陆湮说：“你也真是的，不是说要回李公馆么？现在怎么又折回来了？”
陆湮“哼”了一声：“就这臭小子，长得都还没我和苏荷漂亮呢。”
吴理：“我只看出来你对这个他十分不满意，千方百计地想挤兑他，干嘛这么不显山不露水地安慰他哄着他？就因为他哥的缘故？”
陆湮点着烟，不耐烦地摆摆手：“老子乐意，还不快滚？”
吴理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打算发表点关于他的见解，陆湮一记眼刀射过来，吴理的见解就果断变成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拎起自己办公桌上的水杯，跑了。
陆湮锁好办公室的门，本想回家睡大觉，突然想起匆匆离去的老爷子，不知怎么的，就对林翩翩的住处抱有好奇心，毕竟现在都是凶宅了，到现在还没去过呢，抱着第二天要旷工的无耻想法，他开车到了林翩翩的住处。
陆湮到的时候，发现整一座宅子已经被黑暗笼罩了，他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东西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连忙把车往路边一扔，就拎着枪跑上了楼。
陆湮仔细打量那，也不知都是些什么人死在这了……无一例外，全都被一刀斩首。月光落在地上，就像洒了一层的鲜血，而不远处，一个男人单手提着抢，对着那一个人的头。
“什么情况？爱护环境人人有责啊，我不就是来瞧一眼，居然撞上那么多事儿？”陆湮远远地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找了找，竟然没有能下脚的地方，“我怕真不是死神柯南附体吧，走哪哪死人。”
男人听见他的声音，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对那人说：“我最后问你一遍，东西在什么地方？”
男人的在斩魂刀下僵硬地转过脖子，直直地看向陆湮的方向，答非所问地对男人说：“我家主子托我要对您说几句话。您一直以来每年如一日恪尽职守，就算是对放在心尖上的人也避如洪水猛兽，看似是将克己做到了极致，其实是唯恐自己把持不住么？”
男人没说话，身上的寒意更重了些。
“我家主人深怜您这般情深义重，特意将他送到你的面前瞧一眼，就是想看看，可是真的无欲无……”
这回男人没容他说完，干净利落地的开了几声枪声。那人已经死的透透的，而男人远远地转过来，冲他拱手道别，没半句解释，就仓促地闪身钻进了那个黑洞里，陆湮从那一向从容不迫的背影里，竟然看出了几分仓皇来。
“这男的到底谁啊？”陆湮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