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这年凤凰特区的气温冷得特别快,本来天气就已经很冷了,现在已经开始下雪,倒是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反正现在的工作上也没什么事,自打林翩翩的事情解决了以后,他除了赶一些重要的应酬,偶尔沈元若还得缠着他去问谢安澜的事情之外,其他时间都腻歪在家里。
陆湮很早就离开了父母,美其名曰是独立行走,李苏荷在一起后自己便厚脸皮的搬进来住着,每天过着腻歪的美好生活,然后每天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回到家就跟糟老头子似的。
沈元若总是觉得,陆湮这人实在是折腾得让人头疼,他甚至还不想把这个事儿给查一下,甚至还要把这事儿推给李苏荷了,甚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的本事很大,人路很广,办案的时候也说得上明察秋毫、杀伐决断,却总让沈元若没什么安全感。
沈元若老是怀疑,有一天陆湮会撂挑子不干了专心致志地跟李苏荷一起出去潇洒过日子。
然而沈元若的年纪不是特别大,而且就想着谢安澜的事情,但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子,陆湮和李苏荷两人的业余生活远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热闹,可能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思维吧。
陆湮的性格不是特别好,大概是属于那种没有眼缘就不处是,谁也不知道这种城市青年身上特有的毛病究竟是怎么来的。反正他在被李苏荷迷的神魂颠倒前除了职业身份的特殊性外,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的问题——在外面就舌灿生花,一到了家就什么都不想说话。在面对李苏荷和沈元若还好,至少还能叨叨几句,可是换做以前他绝对不愿意多说几句话的。
处过的几个情人都是这么崩了的,理由无外乎“缺少沟通”“没有激情”“我们性格不合适,没有共同语言”,最扯的是,一个漂亮小姑娘愤恨地看着他说:“你压根就没有爱过我,压根就没把我往心里去过。”
陆湮也确实是英俊多金的青年才俊,但凤凰特区缺风缺水缺时间,最不缺的就是青年才俊——而且这才俊虽然存款不少,却至今还喜欢住在李苏荷的李公馆内。如今跟李苏荷还有沈元若约了周日晚上,于是周六这天没别的安排,宿醉的陆湮就心安理得地赖床到了中午才起来,端着陈婶做的糖醋小排骨和口味虾以及一碗饭端到他的面前。陆湮先是翻阅了他所能找到的各种资料,查阮陈月影的事,之后又在游戏里度过了晚饭时间。
“行了,我吃完了,我现在想喝酒。你给我买点呗。”陆湮吃完饭菜后,打了个饱嗝,“你给我买,我就给你讲谢安澜的事情。”
现在已经立冬了,沈元若眼看着窗外黑灯瞎火,给他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得了,我知道了!我这就给你去买!”
而后沈元若就十分不讲究地在睡衣外面套上条裤子,又裹了件长大衣,连袜子也没穿,这么邋里邋遢地出门了。沈元若熟门熟路地走出李公馆,就在沈元若横穿一条三盏路灯坏了两盏的小路时,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男人粗暴地说:“快点把钱拿出来,别磨蹭!”
另一个声音说:“兄弟你也别怨我们,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你穿得这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识相点,快过年了,大家伙都平平安安的最好,你说是不是?”
哟,凤凰特区居然还有打劫的?
年关将近,这时候凤凰特区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这一阵子看来治安又不怎么样。
沈元若慢吞吞地溜达了过去,眯起眼一看,只见三四个小流氓围住了一个女孩子,而那被打劫的倒霉蛋,居然还是个熟人。
阮静宁。她怎么在这里?
看来阮静宁的好脾气看来不单用在自家人和客人的身上,沈元若很快发现,她对待这些客人像春天一样温暖,对待这些小流氓也像春天一样温暖,碰见打劫的,作为一个正常的未成年女孩子,现在她居然毫不反抗,连语言攻击都没有,顺从地就把钱包掏出来了!
小流氓发现这是个“软柿子”,立刻蹬鼻子上脸:“手表!这他妈要是名牌,也值个万八千的,也撸下来!”
沈巍又二话没说,把手表也接下来了。
阮静宁叹了口气,看不下去了,插着兜往那边走了过去。
只见打劫的小流氓一把抢过阮静宁的手表,抬手把沈巍推了个趔趄,阮静宁的后背撞在了墙上,脖子上露出一段红线。
“哎,看他脖子上挂了什么东西,可能是玉诶,瞧这不错的样子,”一个人说,“玛瑙翡翠也行啊。”
另一个人迅雷不及掩耳地拽住阮静宁的领子,粗鲁地把她的领口扯下了一大截,阮静宁锁骨之间挂着的小吊坠露了出来——那东西不过很小一个,却把还没来得及走近的沈元若的眼睛都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它在萤火一样的路灯灯光下,竟然能显得流光溢彩。
“这……这玩意不是钻石吧?”小流氓看直了眼,说着,就伸出肮脏的手去抓阮静宁的脖子上的吊坠。
就在这时,一直顺从得跟孝子贤孙一样的沈教授终于皱起了眉,抬手攥住了吊坠,开了口:“钱和东西已经给你们了,别太过分。”
她这时候忽然沉下脸来,就像一个面人活了过来,拽他领子的人这才发现,这男人一双眼珠黑沉沉的,带着他形容不出的冷光,看人的时候,无端让人觉得有些恐惧,这让小流氓呆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只有一个人,还是个怂人——不怂,能那么痛快地掏钱么?
呸,当扶贫干部吗?
离阮静宁最近的一个人抬手就冲着他的脑袋扇下去——按照他的经验,碰见这种戴眼镜的还年纪小的女孩子,先出其不意照脑袋上来一下,眼镜给他打飞了,人给她打晕再在下盘上踹一脚,对方估计就起不来了。
可是他的手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往下落,后心就被人猛地踹了一脚,小流氓只觉得胸口一闷,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连滚带爬地往前一扑,沈巍一侧身躲开,小流氓整个人给拍在了墙上。
阮静宁有些愕然地抬起头,就看见沈元若站在那,往双手中间呵了口气,搓了搓手,然后用一种比流氓还像流氓的口气说:“这大冷天的,谁在这耍流氓冻身体啊。”
过了半晌,其中一个小流氓突兀地开口问:“你……你谁啊?少管闲事啊我警告你。”
五分钟以后,沈元若拨通了附近派出所的电话,让他们火速来领这些小流氓走人,打完电话,他用脚尖扒拉了一下被阮静宁踹趴下的人:“你可以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练过!”
被他踩得“哎哟”一声惨叫的小混混说:“大……大姐,我……我们……嗷!”
“叫谁呢?谁是你大姐?”阮静宁又一脚,“你倒会顺杆爬是吧?你姑奶奶我根正苗红的人,哪个跟你称兄道弟的呀,你丫哪根葱?自己把裤腰带解下来,快点!”
沈元若看着他训练有素地把一串小流氓全给绑在路灯杆子上了,居然还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
直到这时,阮静宁才恍然发现,自己刚刚好像经历了一回自救的经典桥段,简直是绝了,她不禁精神一震,顿时觉得世界美好了空气清新了。
“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你,没事吧?”沈元若把东西给她,虽然自己没法去救阮静宁的确是有点尴尬。
阮静宁地弹了弹身上的灰,接过自己的东西:“我要是有事儿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呢。”
沈元若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在她的挂坠上停了片刻,他这才看清,那原来是个材质不错的玉。他把挂坠塞回自己的衣服里,贴着皮肤放好,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沈元若不是什么好奇的人,见他不想提,立刻识趣地不说了,抬手把自己大衣扯开的一颗扣子扣上,掩住里面露出来的睡衣的一角:“这种小混混,根本就是外强中干,怕他们干什么?你吃饭了么?走,我请你吃宵夜,给你压惊。”
阮静宁笑了起来:“那怎么好意思,怎么也该是我请你才是,虽然我是自救的。”
他说着,还不忘了回头看一眼被阮静宁成串绑在路灯底下的小混混们,迟疑了一下:“其实他们也不容易……”
沈元若转过身,背对着阮静宁翻了个白眼,而后他想起了什么,又奇怪地问:“对了,你怎么在这儿?阮家和李公馆可是在两个方向啊,你怎么在这里呆着呢?是在补课?”
阮静宁眼神一黯:“凤凰特区那么大,总有碰头的地方,我因为还在读书,可是我现在在外补课,就出来住了。”
沈元若附和着笑了两声,没往心里去——她向来都是不在乎这些的。
阮静宁不说话了,错后半步跟在他身后,在沈元若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目光变得非常古怪,藏在眼镜片后面,晦暗不明地射出来,盯着女孩子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