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谢聿淮从茶马战场战场回来,祁厌川便夜夜都要守着他睡。
他原本就睡不好觉容易做噩梦,此番虽然谢聿淮不说,但是祁厌川也能猜到那些场景他是入了心的。
烛火在帐外微微摇曳着,祁厌川抬手拢了拢谢聿淮鬓边的碎发。
“早些睡吧,明日我处理完事情,这两天咱们就启程回京了。”
谢聿淮侧过身子来看向他缓声问道:“你不去看看师傅吗?这里离泉州很近。”
祁厌川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现在没闯出什么结果来,回去也是叫他凭白替我担心。”
谢聿淮张开胳膊抱住了祁厌川,祁厌川眉眼间带了笑:“怎么?小侯爷多大了?还要抱着才能睡。”
谢聿淮不理他,轻轻冷哼了一声。
祁厌川低笑,长臂一揽便将人给捞进了怀里:“你要是再不睡可就别怪我欺负你了。”
谢聿淮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连忙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祁厌川颇为遗憾的“啧”了一声,但是手上却轻轻在他的背上缓缓拍着。
谢聿淮一直没有跟祁厌川说,这两天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全都是尸山血海。
是茶马道的尸山血海。
他听到了大哥的抽泣和父亲的怒喝。
还有敌人猖狂大笑的声音。
他头痛,痛到麻木。
他愤怒,恨那些杀他父兄的人。
他一边贪恋祁厌川怀里的温度,却又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办法走出来。
他有时候是非常羡慕祁厌川的。
祁厌川不会活在仇恨里,祁厌川有自己的世界和生活。
而自己却一直在仇恨里走不出,他也想学着祁厌川一样敢说敢做。
可是他做不到。
他从来不是光风霁月的人,温润只是他的躯壳。
他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要怎要去报仇,要怎样翻案。
可他有时候还会想要逃避,甚至想过要不要一了百了。
那些事情压在他的胸上叫他喘不过气来,叫他想要逃离。
他下意识的往祁厌川的怀里又蹭了蹭,祁厌川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唇畔轻轻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声音轻却又有力。
“濯清啊,这世间就是个庞大的牢笼,人活着就得有欲望。”
“他像鞭子一样抽在你的身上,逼着你不得不往前。”
谢聿淮的手臂紧了紧,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祁厌川轻微的叹息在谢聿淮耳边响起,搔的他耳朵发软,但却又安心无比。
……
一夜好眠。
谢聿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他随手在祁厌川的位置摸了一把,已经是凉的。
他起身给自己系上外衣,猜测祁厌川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侯爷侯爷您醒了?我们家主子吩咐说叫您吃过早膳后去申府呢。”
谢聿淮一听是煜衡的声音,他推开门看向门外的人再次确认:“去申府?”
“侯爷,祁大人的意思是您去了申府也不会有人知道您就是谢小侯爷的,大人可能是有事叫您过去商议。”
谢聿淮点头应下,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
有什么事情在客栈说不行还非要去申府,无非就是流寇头子现在被祁厌川扣押在府邸。
申府乱乱糟糟了一早晨终于变得井然有序起来,申剑飞忙的唉声叹气,看到自己府里的偏院一下子关了好些流寇,他一直跟在祁厌川身旁问长问短。
“哎大人,您看这么多人咱们要不带衙门里去吧?”
“大人,这些人您是要押回京城吗?”
“大人,您们锦衣卫是不是经常审讯犯人啊?”
“哎呦申大人!”
祁厌川停住了步子看向申剑飞,申剑飞一个没提防就差点儿扑在了祁厌川身上。
祁厌川往后退了一步,看向申剑飞无奈道:“这些人我自会有我的安排,大人你放心便是。”
“您就先回房歇着便是,有什么问题我会找您的。”
申剑飞连忙朝祁厌川拱了拱手,这可是京城的大官儿,他哪里担得起祁厌川的这个您字。
他心里头惶恐,连忙拱手往后退了几步:“都听大人的,都听大人的。”
祁厌川见申剑飞终于肯走了,叹了口气又随手抓住了正跑过来的余柏问道:“人来了没有?”
余柏连忙点头儿:“来了来了,我找你来就是要告诉你的,小侯……不是……哎哎哎师兄!”
祁厌川扫了余柏一眼,没等人把话说完便快步朝偏院走去。
谢聿淮今日一袭淡紫色锦衣,祁厌川微微眯了眯眸子,心道这小侯爷怎的穿的这样好看。
他趁人不注意过去悄悄的勾了勾谢聿淮的腰封,待谢聿淮回过头去看自己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来将其他人屏退。
“人在屋子里头?”
祁厌川“嗯”了一声:“人带回来以后又被赵大川打的快不成人样了,但是这个人是知道东西最多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可问问他。”
谢聿淮颔首,同祁厌川对视了一眼将门推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