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厌川这次没顺着谢临的话说下去,而是自顾自的道:“二哥,今日想必你心中也不好受。”
“我见你今日也时不时的打量着一边儿碍眼的周岁和来着,是也在想要怎么报仇吗?”
“这难道就能证明说我是谢家二公子了?”
祁厌川摇头:“这也许不能证明,但是你袖口上香灰可以证明。”
谢临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上面果然沾着灰。
祁厌川意味深长道:“二哥你是觉得心中愧疚,或者是对谢家人的思念,所以肯定会烧香或者是烧纸钱。”
“可是今日你很不仔细,居然在袖口上沾上了灰。”
谢临抬头迎上祁厌川的视线,忽然低笑一声:“祁大人观察的好生仔细。”
祁厌川莞尔,但没有说话。
谢临微微垂眸:“倘若我说不是呢。”
祁厌川“啧”了一声:“欺瞒他人可不是个好习惯,不知二哥你知不知道……我那蠢师弟心中藏着你呢。”
谢临呼吸错乱了半拍:“你说什么?”
祁厌川正色道:“二哥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余柏确定了自己的心思,一心觉得你好。”
“可是二哥连他都欺瞒。”
“他想要告诉你他的心意,可是他却不敢,他得知你要离京,他虽心中难受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余柏都跟你说了?”
谢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有些许迟疑。
看他这反应祁厌川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果然拿着自己师弟说话就是好办事儿。
他朝谢临点头:“我是他师兄,他自然有心事会告诉我的。”
“二哥,我不相信你对我师弟没有任何情谊,若是有的话,便不该骗他。”
谢临长长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掸了掸自己袖子上的香灰,微微叹了口气看向祁厌川无奈道:“你就不怕我不同意叫濯清跟了你吗?”
祁厌川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这是承认了。
祁厌川的态度多少变得恭敬了几分:“我这么做也是有我的苦衷,只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二哥你一直不肯告诉濯清呢。”
他不等谢临说话又立刻补充道:“如果真的是不得不瞒着的情况,我也会斟酌一二不告诉濯清的。”
谢临深深的看了祁厌川一眼。
“不仅不能告诉濯清,余柏也不可以。”
祁厌川不解的看向他。
“这是为何?”
谢临轻描淡写:“我命不久矣,何苦再要叫他们重新经历一遍亲人离去的苦痛。”
祁厌川眉头紧锁:“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谢临也不急着走了,大手在马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解释道:“当初我从泉州离开以后,我打着报仇的心思去了北狄。”
“我知道他们不会杀我,因为我手中还有矿图,所以我故意露出马脚,叫他们发现我并且把我带了回去。”
“回去后就是酷刑,拷打审讯,他们用了各种手段折磨我叫我说出来。”
“可是当初我爹的头颅被他们带走……是我亲眼看见的。”
“你知道我是怎么在茶马战活下来的吗?”
谢临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经历苦痛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他似乎也不需要祁厌川的回应,他像是陷入了回忆。
“因为有人通敌,军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和冲击,我爹被人围攻……”
谢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我大哥冲了上去解救我爹,可我爹却挥剑叫我大哥走开。”
“我当时一直在斩杀敌人,当我再注意到这边时已经快晚了。”
当时的谢临因为分神,所以叫敌人钻了空当。
谢临肩膀上被刺中一剑,也正因为如此才冲出了圈子去了大哥身边。
眼看着一支长枪刺了下来,谢临刚想翻身盖住大哥却被大哥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他推到在地。
大哥以身挡枪,袖口中藏着的匕首还狠狠地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谢临满脸都是血,可是他不敢吱声。
那时的谢临不过也只有十七岁。
谢临闭了闭眼睛:“所以当时大哥是拿命救的我,我还看着大哥爬到了爹的身旁……可是我根本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后来我等茶马战场一切安静下来以后,我就逃了出来。”
“然后就遇到了你。”
谢临轻轻的吐了口气:“所以后来伤了底子,又加上我改头换面为了报仇。”
“其实我身子一直都不好。”
祁厌川面上有些不忍:“那为什么……”
“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正常人对吗?”
谢临不等祁厌川把话说完就接着道:“因为我一直在用药喂着,但是这药只能叫我一时看起来像是正常人。”
“其实还是伤身子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停了这药?”
谢临抬头望了眼天,被有些刺眼的阳光照得眯了眯眸子。
“因为我还有仇要报,侯府的仇要报,赵家的仇也要报。我若是病病殃殃的出现在人们面前,自然更会有人不把我当回事儿。”
谢临再次看向祁厌川:“所以你好好想想,叫濯清知道了我还活着,叫他欣喜一番,可是过不几年我又一下死了,岂不是又要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