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午夜，大理寺的监狱来了位不速之客。
洛云初披着一件玄色的披风，整个人隐在披风中，神色莫辨。
牢子细细端详着她递来的令牌，片刻后，神色惊慌地跪下喊了一声：“太后娘娘吉祥。”
她拿的便是太后的凤令，见令如见人。
牢子忙对身后道：“快！放人进去！”
牢门开了，洛云初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她从穗太后那里拿到了令牌，进来大理寺的牢中，只为了一件事。
完颜华。
完颜华始终是她心底里的一条刺。
洛卿卿曾经试图用他去伤害和凝，若是没有叶少姝，和凝说不定就……
一想到这里，她就无法容忍这个人苟活于世。
何况前世她和蒋家还在的时候，完颜华自愿投降，将北漠国边境的军队往回退足足十里。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割地认降了。
可他却连和凝也敢收！
前世和凝究竟有没有真正被完颜华染指，梦里不曾解答过，叶少姝也不曾提起过。
她只当是没有。
可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母亲，她今生都要为和凝讨回一个公道！
叶少禹，洛卿卿，这个公道，我还给你们！
牢子将洛云初一路带到了天字号大牢里。
完颜华一身污脏的囚服，被巨链锁着双踝，十分狼狈。
洛云初走到牢门前，示意牢子打开牢门。
牢子稍微纠结了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洛云初便走了进去。
一双脚出现在视线里，完颜华低着头，一时有些诧异。
往日进来的，都是男子的靴子。
如今却是一双小巧的脚。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在少女的脸上定住。
少女生得极白，一张脸好似羊脂玉般白净细腻，不点而赤的樱桃小口，精致小巧的瑶鼻，一双眼睛如同小鹿一般，漆黑而天真。
可就是这双眼睛里，却似乎蕴含着巨大的愤怒和恨意。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从心底里生出几许恐慌来。
他分明不曾见过这个少女，可不知为何，他又觉得他在哪里见过她。
而且，对于这个少女，他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你是谁？”他问。
“你的仇人。”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带着的蔑视。
完颜华有些紧张地往牢门外看了一眼。
洛云初忽然冷笑一声：“他们不会来了，若你能出去，白日里便该自由了。”
完颜华神情一窒：“你什么意思？”
“你倒是有一批死士，可惜，他们没能得手，只待今夜一过，我大哥审讯出来，便是你们的死期。”洛云初轻拢慢捻地勾起鬓角的一缕碎发，语气轻快。
“你大哥，是谁？”完颜华终归是做了若干年北漠国的国君，身上还存着些上位者的威严。
洛云初勾了勾眼，樱唇微动，吐出三个字来：“蒋筠尧。”
完颜华瞳孔一震：“蒋筠尧！”
这个英勇过人的少年，便是那个将他打得节节败退，亲手俘虏了他的敌国少将！
完颜华身子抖了一下。
蒋家的人，连同眼前这个瞧着清瘦的少女，都给他一种熟悉的压迫感。可在此之前，他从来不曾见过蒋家人和这个少女。
完颜华的憔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来。
“你说，我是你的仇人？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更不曾来过大沐京城，怎么会与你接下仇怨？”
眼前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她能和自己有什么仇？
完颜华想不通。
洛云初睥睨着他：“你的将士杀害了我昆城数万百姓，你说，这是不是仇人？”
“打仗流血乃是兵家常事。”完颜华哼道。
“对于你和你的士兵来说，流血是兵家常事，可百姓们却有什么错？却要无端被你卷入屠杀之中？”
“蒋筠尧也杀了我北漠百姓！”
完颜华倏然怒喝一声。
“愿意投降的百姓，我大哥和舅舅都放过了，只有那些负隅顽抗冥顽不灵的，才被绞杀。”对比起完颜华的激动，洛云初显得更加淡然。
完颜华抿了嘴，不再说话。
洛云初道：“不过我倒很希望大哥把你们北漠人通通杀尽，你们北漠人身上流的血，也是肮脏而下流的，若是让你们与大沐融合，我反而更怕大沐的子孙后代被你们这样卑劣的民族所玷污。”
完颜华猛然瞪着她。
少女将他的百姓子民们贬得一钱不值。
可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自出生起就在住在沙漠中，常年酷暑骄阳暴晒着，沙漠中缺少食物和水源，每年被沙漠中的毒蛇毒虫咬死的百姓们便不计其数。
若不扩张领地，等待他们的，只有彻底的灭族！
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孤注一掷！
洛云初道：“你若当真为你的百姓谋福祉，便该早就投降，做个藩王，我大沐陛下自会赏你些种子和地，如今你杀了昆城百姓，皆是你自取灭亡！”
完颜华啐道：“北漠国君，岂能俯首称臣！”
“呵。”
回答他的，只有洛云初轻蔑的冷笑。
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保住他的地位？
这便是那个当初签订了和大沐的永世友好条约，却在十年后反悔，要以和凝的和亲作为代价放弃攻打大沐的北漠人。
自私自利的北漠人。
洛云初不再与他谈论此事。
她此行的目的本身也就不是这个。
之所以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搅扰完颜华的心智，让他一时无法猜透自己的真实意图。
“完颜华，你如今身在狱中，是如何把消息传出去的？”
完颜华闻言一愣，狭长的眼睛里盛满疑惑。
但不过是一瞬间，那些疑惑又都尽数收起，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
见他不说话，洛云初继续追问道：“你在京城里是不是还有同伙？他是谁？”
完颜华神秘一笑道：“这个人是谁，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死了，他也会继续在京城里伺机而动，等着为我报仇！”
洛云初微微眯了眯眼：“你忘了，我大哥还在审讯他们。”
“既然是死士，你们就该知道，他们什么也不会说的！”
洛云初却不再与他纠缠，转身离开了牢房。
离开时，她的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目的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