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雪乱舞6.寻根底
云川纵2025-12-24 12:002,338

  没法精准确定人物和处所,唯一能依仗的仅有“初一十五”这两个日子,且楚娘子还未必仍有机会进香,薛从欢只得增派人手进行广撒网。

  问题是,广撒网,也得知道要网什么吧?

  遭瘟狗官到底是正经做过官的,大略了解了情况,就来询问赵锦辛:“楚娘子跟你见面的时候,穿的什么衣裳?颜色是鲜艳,还是素淡?”

  赵锦辛茫然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回答:“顾兄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我。尽管隔着屏风只能看出个大概,但还是能瞧出,她,一开始虽也穿得素淡,偶尔探出手来,却能看出料子是极好的,还听到环佩叮当之声。后来,便简素了许多。”

  “这种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锦辛思来想去,终于确定:“我跟楚娘子腊月聚了一次,她说年前年后事务繁多,出来不容易,再聚便是二月初一。那天,她,穿得很简朴,没听见首饰的声音,声音也很疲惫。”顿了顿,他小声道,“那也是我俩最后一次相聚。”

  “应当就是这期间,老郎主卒了。”顾慎踱点点头,解释,“草原跟咱们丧葬习俗不一样,蒙古人丧礼很简单,不树不封,不禁酒肉,见新月便释服。但依你所言,楚娘子是汉女,未必能接受这种习俗,她可能会在除丧服后,穿一段时日的麻衣,至少也是素衣。”

  薛从欢立即对上了他的思路,追问:“二月初一在哪碰的面?”

  “开元教寺。”赵锦辛老老实实道,“就是有口古井,曾得刘二十八和白乐天作诗的那家。”

  “谁?”薛从欢迷茫。

  “刘禹锡和白居易。”顾慎踱小声解释。

  薛从欢深吸一口气,攥拳头:“下次直接说名,不要说字、号、家族排行……”她转头望向顾慎踱,“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称呼?”

  顾慎踱神情不变:“地望。”

  赵锦辛像只鹌鹑一样弱弱应下,看向顾慎踱的眼神里全是对其灭文人志气,长白丁威风的谴责。

  薛从欢懒得理文人那点纤细浪漫心思,她吩咐邓波:“去查查,沂郯万户府非汉族的官员,谁在正月前后没了。”又叮嘱许知微,“你去开元教寺问问,二月初一身上戴孝的贵人女眷都有哪家。”

  赵锦辛大开眼界,眸中全是崇拜:“还,还能这样?”

  顾慎踱抬手撑住了额头,实在不忍心打击他,并对薛从欢曾经的眼光产生质疑。薛从欢不用细想就知道这狗官心里在嘲笑自己,她面上不显,私底下却伸出手狠狠按在了对方肩膀上,“咔吧”一声脆响,飞将刚帮他接好的骨头又脱臼了。

  遭瘟狗官委实很在乎自己宝贵的颜面,纵然疼得冷汗都出来了,愣是一声不吭,照旧端着仙风道骨。

  薛从欢服了,兄弟你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一骑绝尘的。

  

  邓波和许知微两边查探的都不是太顺利。

  沂郯万户府从腊月下旬到一月底,并没有万户、副万户去世,倒是隔壁的淮安路总管府,死了个总管,蒙古人,五旬上下,部分信息对得上。

  顾慎踱皱眉:“一般路总管府,有达鲁花赤、总管各一员,二者平级。达鲁花赤地位高一些,既有监督之责,亦是路总管府的掌印,多数由蒙古人担任,蒙古人不够的时候,色目人顶上,反正汉人南人几乎没机会。而总管,除了要管各类庶务外,还要负责调和上下级关系,非智与力两全者不能任。”他转头望向赵锦辛,“我记得你说过,楚娘子的丈夫,是个大老粗,不怎么通文墨。”

  “那便不符合了。”薛从欢皱眉,焦躁感油然而生。

  “未必。”顾慎踱安抚她,“这种事怎么会实打实地交代!或许是楚娘子做了遮掩。”

  “可是人家正室早殁了。”邓波插话,“妾室也是正经纳进门的,不是抢的啊!况且这妾室姓殷,是集庆一富商家的独女,前几年还认了个千户为义兄,瞧着也不像可怜兮兮的。”

  许知微看他们说完了,叹气:“开元教寺老和尚小沙弥,嘴是一个比一个严实,怎么问都是不记得、不清楚、不晓得。”

  薛从欢上下打量一番,问:“你就穿这身去的?”

  许知微看看自己,布裙荆钗,半新不旧,她莫名其妙:“怎么了?挺干净的啊!”

  薛从欢指点她:“你一介庶民,还是个看起来不怎么有钱的庶民,去打听一个贵人女眷,哪个有经验的不防着你。”她想了想,出主意,“去请钟娘子,问问她愿不愿意帮忙。”

  许知微听懂了,又好气又好笑:“行,我身上江湖气太重,这是把我当盗匪同伙了对吧?”

  顾慎踱露出受教了的神情,薛从欢头也不回按住了他的伤处,轻声威胁:“学会了是吧?你要再敢把讯问犯人的手段用在我身上,这条胳膊就别要了。”

  顾慎踱顶着满脑门冷汗,笑得风轻云淡:“薛船主误会了,顾某只是……”

  “你只是断案断多了,遏制不住不该存在的好奇心。”薛从欢似轻实重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嘲弄,“既离了监临官的位子,那便收收心思,要么回老家采菊酿酒,要么就学学庶民黔首怎么过日子。”

  顾慎踱笼袖而坐,端然笑道:“薛船主真的误会了,顾某不过是想起衙门进行耳目布控之时,往往会招募恶少年,或者派出些不谙世事的新人,想来也是因着他们更容易取信于人,而非让人一眼认出是公门中人,有了防备。”

  “行,算你圆得好圆得妙!你们廉访司真不愧是元廷的耳目。”薛从欢走了几步,忽而故意大力抽抽鼻子,“什么味儿啊,难闻!”

  人群散去,许知微边往外走,边贴心解答:“阿姐,是雄黄暖膏药,接骨止痛的。”

  母女团聚有望,薛从欢心情紧绷而又轻松,她露出一抹坏笑:“我记得里头有人粪?”

  “啊?是。”许知微疑惑,“但都……烧成灰了。”

  接收到阿姐制止的眼神,许知微越说声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没了音。

  房间里,顾慎踱骤然阴了脸,深吸口气,怒喝:“飞将!”

  飞将连忙过来,熟门熟路地劝说:“膏药就这味儿,难闻是难闻了些,可治跌打损伤一绝,您忍忍。”

  顾慎踱杀气腾腾瞪他,咬牙切齿:“你没听到么?里头有人粪!”

  飞将还想再劝,松形鹤骨顾相公哪里肯听,坚决要他帮忙清理干净肩膀上的膏药,然后不顾劝说非要沐浴洗澡,完事再让人去医馆药铺开些气味清爽的外用药来,不能油不能脏不能熏到顾相公高贵的鼻子。

  这要不是自个儿主子,飞将真想把人丢出去。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会儿就碰热水,你那肩膀还不得充血肿胀。”

  可惜顾相公的准则是,头可断血可流,本人面子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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