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四带来的村民自是站在他那一边，此刻听得如雪给了还算合理的解决方案，打杀声暂时停了下来，但也有人不信，非要问个明白。
“三日后你给不了交代怎么办？”
“对呀，怎么办！”
如雪双眼一眯，说话的村民顷刻间被灵力卷到她面前，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握上村民的脖颈，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纤纤玉手稍微一用力，村民立刻疼得吱哇乱叫。
如雪：“我想袒护谁，并不需要交代什么，我动动手指就能把你们全杀了，简单干脆，何苦舍近求远。”
其余村民看到此情此景，再也无人质疑如雪，纷纷噤声，不敢再说话。
目的达成，如雪松开手指，被扼住喉咙的村民终于呼吸上来一口气，顶着通红的脸咳嗽不止。
胡老四到底有见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如雪的强势吓没了魂，他保持了一丝理智，道：“你灵力如此高强，想来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既然答应我们，便不会食言。否则传出去，被人耻笑是小，若在江湖无法立足，身败名裂，可就是大事了。”
如雪看着面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眼神中明显透着市井狡黠，此时他眼睛滴溜溜乱转，明显心里还有别的算盘。但区区村民，无论他耍什么花招，如雪都能应付，眼下要紧的是找到毛球。
于是如雪谦虚行礼，“胡老伯说的有理，如果各位同意，那就先请去后山休息，我们即刻开始调查事情真相。”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多说什么也是无意，凌歌向手下点点头，狐族人带着村民往后山走去。
人群渐渐离去，海边只剩下激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凌歌拦住如雪的去路，问：“几百年来未有人类踏足镜池，此番你这样做只会给我惹来更多麻烦。更何况毛球生死未卜，具体情况也无法查实，留下他们，三日后若事情没有结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就是祸患。”
如雪：“凌歌，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性子还是没有变，遇事先想自己，从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半分。”
凌歌：“别岔开话题，我是问现在这些人怎么办，你为何要留？”
如雪叹一口气，望着远方未知的风浪缓缓开口，她就问了凌歌一个问题，“你可知毛球被下了符，有异化前兆。”
“异化？什么时候的事，他从未与我说过。”凌歌大惊。
异化的灵兽本来就已很难对付，九尾狐乃天地灵兽，异化后的战斗力是普通灵兽的十倍。加之毛球是赤色九尾，成年后更是灵力超群。能与一只异化赤色九尾狐对抗的人，这普天之下恐怕也没几个。
“因为你对他管束严格，一味只会要求他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从来不说缘由。孩子心中苦闷无法派遣，对你这个小叔叔又怕又惧，感受不到爱，自然不会把心事说与你听。”如雪道。
凌歌愣住了。
“我们在海无峰城中遇到他时，他已经饿了好几日，身上的衣物也又脏又破。毛球以为自己弄坏了碎片，私逃出镜池，宁愿睡破巷饿肚子也不敢回来，你知道是为何？”如雪接着说。
凌歌看着如雪，静静听着答案，即使这答案中的每个字，都狠狠钉进他的心口，让他一寸寸地疼。
“他太害怕了，怕到真的以为你会扒了他的皮，外人对妖敌意大，生存环境险恶，这些他都知道。可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不愿回来。他怕面对你，怕你不顾念情分，到时没人能救他。你总觉得自己是珍视毛球，才会严格管束，孩子太小，他无法理解你的‘为了他好’，他直觉这是沉重的负担，所以他想逃离。在这样的畸形关系下，他怎会将异化之事说与你听呢。”如雪道。
“这都是你的猜测，球球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我们……不是父子胜似父子，他不可能这样想我。”凌歌反驳。
“若我说的不对，异化这么大的事，毛球很明显无法一人解决，在这么棘手的情况下他都没有告诉你，你想想是为什么。”如雪说完，转身要走，被凌歌拉住。
如雪这一番劈头盖脸的敲打，让凌歌清醒了几分。小时候的球球每天都跟在他身后，黏人的像个小尾巴。有一次毛球生病，小狐狸蔫了吧唧的窝在他怀里，明明已经病得没什么力气了，却还是紧紧拉着他的衣角不放手，嘴里还喊着“爹爹”。
那时他问了毛球一句什么话来着，凌歌努力回忆，终于想起来。他问，“球球想爹爹了嘛？”
昏昏沉沉的小毛球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小叔叔才是世界上对球球最好的人，比球球的爹爹还重要。小叔叔，球球难受，你别走好不好。”
当时的毛球还是个和小猫崽子一样大的小狐狸，心思纯善，不懂弯弯绕绕，他生病时说出的这些话，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那句真心话隐没在冗长的记忆片中，如今凌歌终于想起来，曾几何时，他与毛球是那么亲密。人类讲究血浓于水的亲情，九尾狐却不同，他们讲的是灵力契合，是妖灵羁绊。都说狐狸多情，在凌歌看来，狐狸才最无情。灵兽不像人，可以没有束缚随心而活。九尾狐若找不到灵力契合的同修，便永远无法精进修为，在这个世道中就无法平安活下去。
凌歌作为狐族首领，对这些规则本该最了解。但毛球的存在，成了他生命中第二个意外。千年前他想留的人没有留住，千年后，他不能再看着毛球殒命于人类之手。于是他打破了自己亲手制定的规则，插手人类事务，在他们的魔爪下救下毛球。从此，他就将这个小家伙带在身边。看他一日日长大，不知不觉付出了全部心血与情感。
如今，凌歌没想到的是，原来他与毛球之间的隔阂已经如此深重。
一滴泪湿了眼角。
凌歌皱了皱眉，抹掉了控制不住的泪水。他声音暗哑，对如雪道，“你们跟我来，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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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池，琉璃之境。
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凌歌瘦弱的身影靠坐在木椅中，宽大的座位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孤独凄凉。
如雪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恍然想起千年前，凌歌也是这样独自一身坐在一棵枯树下，寂寥的双眸望着远方，在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她叹一口气，将毛球在客栈的事情说与凌歌听。
天色渐暗，雪却越下越大。棉絮般的落雪覆盖大地上的一切，同时也掩埋了许多蛛丝马迹。
凌歌皱着眉听完如雪的叙述，问，“由此看来，毛球是被人故意催发了异化之力。”
莫清辞道：“我们推测是这样。”
凌歌：“这第一要怀疑的人，定是客栈中来找你们的那人，这么显而易见的结论，有什么好不断分析求证的么？”
如雪看莫清辞哽住，便知有些情况他不便说，于是替他解释，“那日来的人名叫司空月，虽说只有他嫌疑最大，但他与我们目的相同，这样看，他没有动机害毛球。”
“动机？‘回时’碎片就是动机，这天下谁不想得到碎片，他劫走毛球，肯定是想威胁我用碎片交换。”凌歌接道。
“司空月想要碎片，直接抢岂不是更简单，没必要让毛球异化。异化灵兽虽说不受控制，但九尾狐的媚术顶顶厉害，若你能控制毛球，就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给他抢碎片增加难度。如此，说不通。”如雪分析。
众多思绪在莫清辞脑海中略过，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说得对。”
如雪与凌歌齐齐回头看他，如雪问，“什么说得对。”
莫清辞道：“凌歌说得也许是对的。”
如雪：“怎么说？”
莫清辞问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白色光点么？”
如雪点头，“那些记忆碎片。”
莫清辞：“是，藏在‘回时’中的记忆碎片需要被催动，碎片才能够发挥真正逆转时间的能力。但那些白色光点，平时连看都看不到，更别提催动方法，凌歌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
凌歌：“我做不到，球球还是个小孩子，更做不到，两者能有什么关系？”
莫清辞摇头，“现在的毛球不行，但异化后的赤色九尾，未必不行。”
莫清辞这么一说，如雪与凌歌都恍然大悟。
“灵兽异化后，各方面的能力都会得到数十倍的提升，九尾狐最擅长的媚术，你肯定也悉心教给了毛球。异化后毛球媚术的高绝程度，恐怕连你都难以抗衡。若以此力催动‘回时’，说不定有成功的可能性。”莫清辞又道。
“疯子！为了一块碎片，竟然不顾球球的性命。”凌歌听完后，咬牙说道。
莫清辞倒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在灵境阁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行事方式，早已不再忿忿不平。他早就明白，与这样的人说多少大道理都是无意的，除了生死，他们不在意任何事。
在莫清辞眼中，这些人被他统一规划为，可杀。
令他没想到的是，曾经何时，司空月竟也变成了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他人性命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司空月把异化的毛球放到村子里伤人，估计目的也是相同的。他想让这些村民拖住我们，好让毛球有充足的时间，达到十级异化状态。”
凌歌豁然起身，“达到十级会全然失去心智，成为一个被操纵的嗜血怪物。到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如雪：“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找司空月。”
三人达成一致，匆匆而走。
但如雪与莫清辞没看到的是，凌歌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奇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