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灭房内摇曳的烛火，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此时此地此刻，来者一定不善。如雪像豹子般反应迅速，在灯灭那刻同时出手，长剑破开黑暗，干脆利落直取来人命脉。
虽然攻击发生在一息之间，但那人同样身怀高强灵力，压着长剑后退三步，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莫清辞抬手一挥，烛火重新点亮，他和如雪也看清了来人面孔。
司空月。
他并没有做任何易容，甚至还穿着一身繁复的宽袖袍华服，一点也不像是来半夜偷袭的装扮。
前尘旧恨历历在目，玲珑珠宝阁上司空月毫不留情痛下杀手，若不是如雪舍命相护，此刻莫清辞怕是早就入了轮回。故而看到司空月来此，他心绪复杂。
“你来干什么？”莫清辞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情感。
司空月倒也不在意，自顾在圆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盏热茶。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才开口，“小莫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离开瑞安前，国师说过什么，难道你都忘了么？”
这样一说，不仅莫清辞想起来，连如雪都明白了司空月的来意。
“你是此次任务中的另一人。”莫清辞用的是陈述语气，并非问句。
司空月从来心思极度细腻，他敏锐的观察到，莫清辞提到“任务”这样的敏感字眼时，并没有避着如雪。看来凌念晚看到的亲密举动并不是障眼法，莫清辞对如雪，果然生了情谊。男子一旦动心，会迫不及待将自己的一些秘密说出，在爱人面前以示诚意与决心，灵境阁的一切，就是莫清辞的示好。
如雪应该已经知道了全部，甚至细节。
司空月勾了勾嘴角，一个人一旦有了软肋，那变有法子拿捏。之前宏觉用青婉控制莫清辞，虽然将他像一只听话的狗一样拴在了身边，但随着青婉与宏觉的沉沦，这两年莫清辞的态度似乎有了变化。他做事更加狠绝，也越来越不受控制，对青婉开始没那么在意与小心。
碎片现世以来，莫清辞听宏觉吩咐一路找寻抢夺。表面上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曾经灵境阁最锋利的这把刀，在此次任务却接二连三失手。先是在云川错失碎片，接着在听海山庄受伤，好不容易得来的碎片也不知所踪。幻月市集一战，他明明手握两块碎片，等回到灵境阁，却以昏迷为由，模糊了碎片去向。
宏觉怀疑莫清辞早已生了别的心思，故而派司空月与之同行，一起抢夺碎片。
明月清风，万星朗照，今夜窗外好景致，与屋内的暗流涌动全然不同。
司空月白皙纤长的手指试图抓住一缕月色，但伸手之间，却是什么都没有，就像他与莫清辞的情义。
少时日日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司空月自认是懂莫清辞的，懂他的骄傲，懂他的善意，更懂他的抱负。如今，他们自幻月市集以来第一次真正心平气和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人还是那个人，司空月却看不透他了。
面度莫清辞的结论，司空月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转头向如雪一笑，语气轻松地打招呼，“如雪掌门，好久不见。”
“掌门？”莫清辞看向如雪。
莫清辞这个反应，印证了司空月的猜测。面前这两人虽然互相喜欢，但云极门掌门多年来身份成谜，不到最后，如雪是不会轻易告诉莫清辞身份的。
有情人最忌讳的，就是欺瞒。司空月用“掌门”两个字，轻松地在如雪与莫清辞之间投下一块巨石，激起不小的涟漪。
因着有外人在，如雪没有对莫清辞做过多解释，开口逐客，“面也见过了，身份也说明了，司空公子还不走？”
司空月瞥了一眼床榻上被金钟罩束缚的毛球，嘴边笑意未减，“走自是要走的，只是有句话得说明白。”他指了指小狐狸，“他可是个金贵狐狸，二位下手可得轻着些，否则，会坏了大事。”
如雪根本没理这句话，打开门，很明显的赶人意味，“说完了吗？”
目的已经达到，司空月也没有做过多纠缠，他翩翩然起身，离开客房，“二位好梦，我们，明日见。”
门檐被合上，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如雪小心观察莫清辞的神色，一抬头，正撞上莫清辞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对视许久，忽然相视一笑。
莫清辞拉着如雪的手，两人肩碰着肩坐下来。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如雪委婉试探他有没有生气。
莫清辞轻轻捏着如雪的手指玩，语气轻松，听起来并不在意，“问什么？你掌门的身份么？”
如雪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我已经猜到一些了。”莫清辞道。
听着他这样说，如雪其实并不奇怪，毕竟莫清辞在灵境阁这种环境下能顺利活下来，他的心思与观察力，定是一等一的。但如雪还是好奇，于是也把心中疑问问了出来，“什么时候猜到的。”
莫清辞笑了笑，摊开如雪的手掌，与之十指紧扣，“你灵力超群，世间少有敌手。人界只有三个地方会有如此高手，灵境阁，听海山庄，玄天剑宗，云极门。前三个与你并无关系，加之云极门掌门神秘莫测，多年来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身份成谜，而你，同样藏着许多秘密。由此种种加起来，你的身份自然清晰。”
如雪低头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这也并不能确定就是云极门，若是江湖中还有隐姓埋名的神秘高手呢。”
莫清辞拥着如雪的腰，将人搂进怀里，“灵境阁掌握天下大事，若真有这样的高手，我不会不知。”他看着怀中人的绝美容颜，说出了从前压在心底不敢说的话，“没想到我的心上人，是如此厉害的人物。我可要好好握住你的手，以防我们再走散。”
昏黄烛火下，如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不知是两人的距离过近，还是莫清辞近乎于表明真心的话太过震撼，如雪感到自己的心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是鼓点般的重重坠落。
他们此刻紧紧靠在一起，呼吸相闻。空中的水分好似全部被抽离，只剩下躁动的热。
如雪轻轻滚动了一下喉咙，悄悄调整变快的呼吸，“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清辞看着如雪如此紧张无措的样子，嘴角上扬，“字面意思，喜欢你，心悦你，想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还想……”
活过一千多年，如雪从未与任何人产生过情愫，更别提心悦什么人。第一次听到如此不加遮掩的直白话语，她现在脑子里完全一团浆糊，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感觉脸上烧得厉害，慌忙抬手捂住莫清辞的嘴，“你，别说了。”
四周安静下来，莫清辞果然不在说话，只是目光紧紧黏在如雪身上。
本来就紧张，突然的安静让如雪更加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她拿开捂着莫清辞嘴的手，“你怎么不说话。”
莫清辞向前探身，两人间的距离急速缩减，“不是你让我别说了么。”
如雪又气又羞，抬手打了莫清辞一下，力道之小，感觉像小猫挠痒痒，“你，强词夺理，我不跟你说话了。”
说罢如雪便慌乱起身，想逃离这个让她紧张的喘不过气的环境。
只是没走两步，莫清辞一用力便将她拉回来，抵在门边的墙上。
这个姿势，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一抬头，唇就可以触碰到一起。
莫清辞的心也跳得很快，他眼神紧紧锁着如雪，“跑什么，我很吓人么。”
如雪结结巴巴，她心里乱得很，嘴上却不承认，“谁跑了，我饿了，想去看看有没有吃食。”
莫清辞并没有回应如雪蹩脚的理由，他不想等了。
于是他的手越收越紧，几乎将如雪整个人压进怀里。随后，他俯下身来，在如雪唇上落下一吻，深深印在她的唇上。
“唔……”如雪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微微发抖，莫清辞拥着她，吻得很强势。
再多的言语好像都已失灵，如雪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接受。但在这一瞬间，她清晰明白的感受到，自己是开心的。
于是她索性闭上眼，放任自己跟从内心的感受，享受当下这个吻。如雪抬起手搂住莫清辞的脖颈。
感受到如雪的回应，莫清辞动作也变得大胆起来。
唇舌撕磨间，他轻喘着开口，“张嘴。”
“你……”如雪几乎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倒不是不能，而是莫清辞一直在她唇上啄吻，像是无言的讨好。
这一切，都让如雪尘封多年如冰块般冷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重新闭上眼睛的瞬间，如雪松开齿尖，任由莫清辞探了进来。
莫清辞吻得很深，但却不凶。亲一会儿后，察觉到如雪有些喘不上气，便会稍稍放开，一下下磨她的唇。等人换完气，再轻轻勾住舌尖纠缠。
如雪被亲得腿软，原本搂在腰间的手托着她，将她放在圆桌上，仍然在继续深入，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小雪啊。”莫清辞呢喃低语，如雪昏昏沉沉，沉浸在某种痛苦与欢愉的边缘，耽溺于煎熬中，从孤独的辛涩里尝到了甘甜。
莫清辞才是种诱惑，他念如雪的每一句名字，都像是深情似海。那心思玲珑与温柔包容矛盾地杂糅在一起，他有秘密，有不可言说与必须去做的事情，可他又可靠无比地对着如雪张开怀抱。
如雪招架无力，被那深情亲吻骗去了防备，变成了与莫清辞耳鬓厮磨的，同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