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妖力破门,头顶滚滚阴云。一生从未为别人豁出过性命的莫清辞挥剑而立,抬脚踹翻身边的琉璃瓶,砸中冲上来的妖物。他浑身灵力暴涨,拿稳手中剑,朗声大笑,“今天,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说完他挥剑杀入人群,听大笑声激荡云霄。走廊血光迸溅,莫清辞一人杀了个三进三出,把势如破竹的妖物给杀了回去。他们退到楼梯口,狭窄的楼梯上断臂断头乱滚,莫清辞手起剑落间又一妖物毙命,一点不拖泥带水。
混战中,妖物发现如雪被莫清辞护在身后,似乎是个好欺负的,于是他们绕过莫清辞,向她攻击。
如雪一个闪身躲过,回身从房间拿出一把弯刀,此刀大概是某个修士的宝物,刀刃锋利,寒光四射,一刀一个头,削铁如泥。
但莫清辞却发现,如雪只是身手还在,身上却毫无灵力波动使用的痕迹。他三步并作两步返回如雪身边,着急,“你的灵力怎么没了?”
如雪反手又解决一个妖物,“被下了禁制,一时间解不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被幻月主抓来这种地方。”
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通了。
霍炎将如雪交给幻月的时候,只有一个条件,不留她性命。
对于幻月来说,属于他的东西怎么处理,岂是别人说了算的。于是他给如雪下了灵力禁制,搜走了“念执”碎片。但要说标本这事,其实幻月并不是这么想的,他把如雪关在这里,只是想寻一个一劳永逸,能彻底处理她的办法,毕竟如果天醒过来,再来抢碎片就难办了。
如今,莫清辞打乱了幻月的计划,进退之间,他只能下手除掉两人。
众妖层层围上来,而他们身后缓缓走出来的,是一身黑衣,用面具遮着半张脸的幻月市集主人---幻月主。
莫清辞强行将自己的灵力输进如雪体内,可纯净灵力像是投石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如雪按住莫清辞的手,“没用的,我已经尝试过冲破禁制,”她轻轻摇头,“不行。”
幻月主隔着重重妖物,注视着莫清辞的动作,笑了,“别白费力气了,‘念执’碎片下的禁制,只有‘念执’可解。就凭你,根本做不到。”
黑云层层压下来,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夜幕降临,暴雪将会掩盖多少鲜血痕迹。
幻月高高抬手,“抓活的。”说罢,珠宝阁内外的妖物都铺天盖地冲上来。
幻月不敢对莫清辞下狠手,因为他还要拿“安魂”碎片,所以只能走楼梯强攻。强敌当前,莫清辞今夜手感极佳,那些兽性妖物在进入楼梯后无法自如地动作,这让他压力锐减。
莫清辞边打边寻找逃生路线,带着如雪从五层往上,向着神秘的第七层去。那里有扇巨大的弧形窗户,可以让他们跳窗而走。
楼梯拥挤难发挥,妖物就另辟新路。玲珑珠宝阁在重檐间犹如鹤立鸡群,他们从外围爬上来。如雪颜看着外侧妖物密密麻麻地涌上来,他们所在的连廊就像是孤立在天地间的遗柱。她又退到了莫清辞的身边,被风雪吹得站不住,“妖物太多了,从窗户也出不去,咱们先进去再想办法。”
两人踢开镶金大门,来到幻月主的地盘。
走进这个房间,如雪终于知道了初入城时,她感觉整个望雪都是碎片的痕迹是为何了。漆黑的玄铁高台之上,是镂刻黑水蛇妖图腾的血盆,而鲜血供给的,就是散发着幽暗红光的“聚灵”碎片。
整个玲珑珠宝阁的外散红光,与力量之源,皆是来源于此。
方才还在走廊的幻月,身影突然在碎片旁显形。他浓黑的长袍在黑夜中更显风华,被碎片的红光一照,有与鲜血融为一体的绮魅。
莫清辞正欲说什么,身侧的栏杆上陡地扣上只手,跟着攀上个鬣狗妖。他抬手挥剑,对着鬣狗妖脖颈一劈,这妖物的头像皮球一样咕噜噜滚落下楼梯。但是后面的妖物并没有因此害怕,他们紧跟而上,几人劈手架住了莫清辞,接着就翻了上来。
莫清辞连连后退,那为首的树精体格魁梧,立在莫清辞跟前好似座山。他翻身绕后,想要直击命门,谁知那树精预判到莫清辞的招数,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身后拎到身前,徒手一掌劈了下来。排山倒海的力道让莫清辞堪堪挡住,喘息间隙,他凭借灵巧身形从树精手上逃开,一剑封喉,然后落地翻滚一圈,退到安全区域。
树精魁梧的身影轰然倒下,还未等莫清辞喘口气,就见那围栏外凌空跃出一道漆影,重重地落在了栏杆上,是一个黑熊妖。他把莫清辞的脑袋一把摁到墙上,自己一步步上前,右手握拳,朝莫清辞狠狠砸去。铁拳在空中呼呼作响,打断了流动的风。
就在铁拳将要落到莫清辞脸上之时,如雪的弯刀穿透了黑熊妖的手腕,一股鲜血涌出,黑熊妖吃痛撤回拳头。他被如雪成功吸引注意力,两个人上手缠斗在一起。
莫清辞翻过围栏,想从旁绕过去取“聚灵”,结果被人拦住去路。
是幻月主。
莫清辞举剑,而幻月却没有动手的意思,他跳下围栏,盯着莫清辞缓步移动,半晌后说:“莫清辞,别来无恙。”话音方落,也不等莫清辞答话,站定后又说,“你把‘安魂’碎片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一条命。”
远近都是厮杀,桌椅摔砸的声音更是清晰入耳。他们两个人顶着头上的阴郁浓云,在大风间隔着暴雪对峙,遥远的风浪潮涌潮现,幻月市集的万千灯火都成了背景。
莫清辞盯着幻月的面具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偏头含笑道,“司空月。”他语气不带疑问,是肯定句。
幻月的眼神逐渐暗沉下去,其间藏着诡诈的光芒,他勾了勾嘴角,抬手将黑色面具缓缓摘下,露出一张俊美容颜,“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你的声音,我怎会听不出。”莫清辞面不改色。
听到莫清辞这样说,司空月反而笑了,“怎么?知道今夜你们插翅难逃,现在开始打感情牌?”司空月原本戏谑的目光变得凶狠,“你我之间,除了血海深仇,再无其他。就算你跪下来求我,你和如雪,今日也只有死路一条。”
另一边,如雪暂时解决了楼梯上涌上来的妖物,她向莫清辞大喊,“取碎片!”
可是莫清辞听到司空月这一番话,又看到他此刻半人半妖的邪魅样子,心隐隐作痛,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
“你为何会成为幻月主?又为何会离开玄天剑宗?还有……”莫清辞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目光随着司空月而动,“这碎片的妖气从何而来?”
司空月思索着,他和莫清辞分开的时间已经很长很长,长到,他已判断不清楚此刻莫清辞是在演戏,还是真情实感的流露。但他也知道,莫清辞最擅长打这种攻防战,一旦被他绕进去,就会万劫不复。于是司空月垂下手臂,冷笑道,“我为何到此,说起来还是拜你所赐。”
莫清辞与司空月的过往,要从多年前的玄天山说起。
因父亲是玄天剑宗二圣之一的“玄阳”,所以莫清辞一直在玄天山生活。在他五岁多时,母亲跟他讲,掌门师伯带回来一个关门弟子,名叫司空月,是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小朋友,很乖很安静,不太爱说话,长辈们希望他以后能和掌门唯一的弟子做好朋友。
于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小一只的莫清辞躲在父亲身后,朝比他还想豆丁的司空月做了个鬼脸。但司空月没有任何反应,只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不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毫无波澜。
其实这个行为在莫清辞的小小世界里,是代表有敌意的意思。他当时有些不开心,噘着嘴哼哼了半天,是母亲后来用一个糖人哄好的。
后来司空月经常来莫清辞的别院吃饭,因为主殿掌门吃素为主,在长身体的小孩不适应,总是吃的很少。而别院不同,莫清辞的母亲对他万般宠爱,什么都挑他爱吃的做,鸡鸭鱼肉,糕点小食,应有尽有。这些美味的饭菜对司空月很有吸引力。于是莫清辞母亲久而久之每天就多加一副碗筷,让两个小朋友坐在一起吃饭。
即使莫清辞的父亲与母亲脾气都很温柔,但每天用过饭后的司空月还是很拘谨的等着长辈开口,他才会先道谢,再下桌。莫清辞不止一次听到父母讨论,说司空月心思重,太懂事,让人心疼。
但莫清辞年纪太小,没觉出什么,反而觉得司空月这样安静的性子很好,什么都不跟他抢,永远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玄天山上年纪小的孩子不止他们两个,但从小一起玩的小孩们没办法很快接纳新的伙伴,每天大家在山上捉虫摸鱼时,就会怂恿着莫清辞一起排挤司空月。
于是在一天小伙伴一同捉蟋蟀时,莫清辞发了很大的脾气,他拉着司空月的手,站到那些孩子的对立面,大声对司空月说,“我才不跟他们玩,你性子好,我要跟你玩。”
从那以后,莫清辞说到做到,和司空月形影不离,两人一起练武一起读书一起在山里疯跑,就这样从五岁长到了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