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鬼2020-02-25 17:081,856

  “你每个月都会去花谷拜访,其意根本就不是从谷主那里求得还心草,而是慢慢地让她有一天自己愿意跟你走。你一句话都没有说的一百多年却已经让一个女子为你深种情根。可是伴音你到底不是一个绝情绝义的人,把卫九骗走后你愧疚了,于是带着她四处游走,对她也极好极为温柔,想消除你心中的那份愧疚。”

  “你以为她只是单纯喜欢上你,你以为一只深养在山谷里小妖怪不敢慕切你这个堂堂神君的爱。可没想到她还是深深爱上你了。还心草本是天神之物,一旦把心送给了别人,那她将不再是一株还心草了,只是一只平常的妖怪了,所以,你想让那人间的女子起死回生,永远只是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痴心妄想……”这四个字仿佛狠狠地刺激到了他,他发了疯一般仰天大笑,继而又失声癫狂起来,完全丧失了理性。这是卫九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么好听,而是充满着杀意、残忍和绝望。

  卫九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清泪纵横。

  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有血在汹涌得流出来,她似乎还有点惊讶,没想到自己那么消瘦的身体里面的血有那么多。

  伴音发疯抓狂,困住他的镣铐在剧烈的摇晃,眼看着就要被挣脱,可始终还是挣脱不了。

  卫九的余光扫到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子,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果然是个平常人家的女子,是放在人海里就再也寻不见的那种吧。很羡慕她呢,就算是死了那么久,伴音还是很爱她,还是一直放不下。

  她缓缓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周围变得安静起来。

  几百年前,姐姐带着她到花谷避世,那个时候,她只是姐姐养在瓷盆里的一株小草罢了。

  花谷这个地方本来就灵气丰富,加上她本是仙家之物,姐姐又悉心照料着,于是到了花谷没多久,她就化成了人形。

  只是姐姐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真正来历,只是惯以姐妹相称,又对她甚好,让她以为她和姐姐一样,只是一只避世花谷的小妖怪,有一天也可以遇到自己的金风玉露相依一生。可结局到底还是和姐姐一样,求不得。

  姐姐察觉出了她对伴音的心思,但总觉得她始终没有足够的勇气离开花谷,于是就误导她说后庭的那些草就是还心草。

  本以为她只是把假的还心草送给伴音就完事了,没想到,她竟然跟他离开了花谷。

  也是,谁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不想和他一起共看岁月飞花,然后把后半生和他偎依在一起呢。

  只可惜,其实早在她离开花谷的那一刻,还心草的心,就不在她身上了。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有。”

  卫九只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身体被一个人抱了起来。

  她想睁开眼睛,却被那人用手遮住了。

  从始至今,他心里面所想的就是怎么让那女子起死回生,他崩溃,他绝望,可是哪怕在她为此快要死掉的时候,他的眼里还是半点没有她的影子。

  求不得……求不得……最后的牺牲都求不得。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那日她被楼西亭救起,最后看了一眼他绝望癫狂却又挣脱不得的样子,突然想起当日还在花谷的时候姐姐对她说的话,然后陷入久久的沉眠。后来偶尔逍遥三界的时候,也还是会听到一些闲碎的流言,但她都避开了。

  楼西亭因为私自把卫九放进西海禁地被发现后,就被放逐到了人间。

  他倒也无所谓,他说我本来就不怎么会酿酒。

  她问过楼西亭这些年为什么会一直陪着她,结果他却回答说:“因为你可怜啊。”

  是啊,她从来就是一只可怜的妖怪,以前她的命运一直放在别人的手里。最开始是姐姐,后来又是西海的伴音,只可惜前者她待她如宝,后者是她真心相待,甚至想交付一生的人,然而却始终求不得。

  “楼西亭,你喜欢我么?”

  她淡淡问道。

  “不喜欢。”

  他亦淡淡答道。

  “那就好。”

  她笑了笑,那个是时候两个人正在人间皇宫的一个角落避暑。

  只见青天白日之下,汤汤平静的湖水中既有一个太阳的投影,还有一个月亮的影子。

  “好神奇啊,这是日月同辉啊!”

  楼西亭不以为然,“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是人间的一位臣子为了讨好皇帝而做的,在湖水背后的假山上凿出一个弦月形状的洞,日光照过来就会在湖面上形成倒影,湖面之上便日月同辉。费尽心思可谓巧夺天工。”

  是啊,心之所向,总是费尽心思,不顾一切。

  离开西海之后,卫九其实一直很想念姐姐。可是一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每次想回花谷的时候,总是又迟疑住了。

  “既然想回去就回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楼西亭悠悠地说。

  这些年来,他们二人走过了很多地方,可始终,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能够安定下来的。

  “你说姐姐会原谅我么?”她问。

  “会的。你的选择是你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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