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对于辟龙给他的这把短刃,寒子念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关乎落霞山庄的前途和命运,且水舜昱也不是特别义气的人。
然则让寒子念没有想到的是,在看到这把短刃的时候,水舜昱果然表现的异常震惊,尔后目色沉凝,许久方才开口,
“此事容老夫再想想吧,时候不早了,逍遥王请回。”水舜昱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纠结,如此便让寒子念心底有了希翼,鉴于操之过急或许会适得其反,所以寒子念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恭敬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且在看到寒子念走出书房之后,聂庄顺时闪到身侧。
“主人,刚刚有人监视,如果属下没感觉错,该是寒弈德的人。”聂庄低声禀报。
“寒弈德……总有一天,本王会让他血债血偿!”寒子念冰晶似的眸子微微眯起,其间的光,冷蛰如潭。
房间桌台上的烛火忽明忽暗,香炉里青烟缕缕,寒弈德看着手中刚刚拟好的协议,薄唇勾起,微微一笑。
“回禀景王,青龙看到逍遥王进了水舜昱的房间,很久才出来。”寒弈德身侧,青龙拱手开口。
“那又如何!水舜昱已经把话说的那么透彻了,难道会反悔不成!贺菲萱那边有什么动静?”寒弈德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淡声问道。
“贺菲萱见到水若寒之后,便命驰燕离开山庄,属下已派白虎跟上去了。”青龙据实回禀。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寒弈德挥手退了青龙,眸间微有闪烁,未免夜长梦多,他或许该早些让水舜昱签了这协议。
月上中天,夜色如水。
庭香院内的灯火依旧燃着,铜镜前,水舜昱宠溺的捋起爱妻如瀑的长发,一梳到底。
“怎么,有心事?”应如幂微抬美眸,透过铜镜看向自己的夫君,忧心询问。
“幂儿,如果……如果能找到当年的救命恩人,你我当如何报恩?”即便时过境迁,可只要想到二十年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水舜昱仍心有余悸。彼时他虽有些地位,但也惹下不少仇债,那一日,他与身怀有孕的应如幂在回落霞山庄的路上,突遇仇人追杀,面对几十个江湖高手的围攻,再加上要护应如幂周全,他已身处数剑。千钧一发之际,便有一人突然拔刀相助,救他于危难之间。他还清晰的记得,如果不是那人甩出短刃刺中欲扬刀劈向应如幂的仇人,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说……”应如幂美眸一震,继而起身转向自己的夫君。
无语,水舜昱犹豫许久,终是将怀中短刃搁到了梳妆台前,“这是当年恩人的那把短刃,虽然事情过去那么长时间,但这把短刃我却记得清楚,尤其是这刃柄上的金龙,老夫这辈子也不能忘!”
“我们找了恩人这么些年,终于有下落了!”应如幂激动不已,继续问道,“这短刃是谁给你的?”
“寒子念。”水舜昱低沉的声音透着几许无奈。
“是逍遥王……夫君?”应如幂顿时明白了水舜昱的意思,含泪的美眸似有深意的看向水舜昱。
“如果不是恩人,老夫当年便失去你和寒儿了,所以老夫决定保孔雀山庄,夫人以为如何?”水舜昱正色看向应如幂。没有回应,应如幂只缓缓上前匍进水舜昱的怀里,重重点头。
于是乎当寒弈德再去找水舜昱时,水舜昱便以诸多理由搪塞,这让原本笃定的寒弈德渐渐起了疑心,直至他亲眼看到水舜昱与寒子念在后园凉亭谈笑风生时,心,顿时沉入谷底!
寒弈德很清楚,凭水舜昱在江湖上尊贵无比的身份居然也能出尔反尔,想必寒子念提出的条件,必是朝廷不能比的,所以再找水舜昱交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可眼睁睁看着寒子念得这便宜,寒弈德又不甘心!既然他得不到,那么谁都别想得到!
偏在这个时候,寒弈德发现了落霞山庄的一桩情事。
适夜,圆月高悬,星光如魅。寒弈德端茶坐在桌边,轻呷一口,便觉后颈一凉,阴凉的剑尖直抵在了他的后心。
“把人交出来!”冰冷的声音透着极深的杀意,几乎同一时间,青龙等人亦现身,将握剑之人围在正中。
“姑娘且先少安毋躁,本王既然叫姑娘来,自然是想把人还给姑娘的。”寒弈德不慌不忙的转过身,黝黑的眸子缓缓抬起,漫不经心的看向对面的女子。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彼时请贺菲萱去见应如幂的传话丫鬟-云雀。
与其说是传话丫鬟,倒不如说她是水舜昱特别派给爱妻的保镖,行同暗卫。只是应如幂不喜欢那种时刻被人盯梢的感觉,所以但凡在落霞山庄里,云雀便不用时刻守着主子。
“景王殿下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虏落霞山庄的人,你就不怕庄主知道了会不高兴么!”云雀盛怒看向寒弈德,恨恨开口。
“所以本王自然不会让庄主知道,而且本王相信姑娘也一定不想让自己与那护院苟且的事传出去的吧?”寒弈德悠闲搁下茶杯,挑眉看向云雀。
“你……你胡说!”云雀闻声,脸色顿时一变。
“如果姑娘不想自己的丑事暴露人前,那么便将这瓶药下到庄主夫人的膳食里。”寒弈德不理云雀矢口否认,自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
“你……你竟然想要毒害庄主夫人?景王殿下,你可想过么做的后果?”云雀显然是被寒弈德的想法惊到了,怒声低吼。
“这个无需姑娘操心,姑娘只要知道,如果你不按本王吩咐去做,那个护院就只有死路一条。”寒弈德威逼开口,阴蛰的眸子看向云雀时,如覆冰霜。
“你敢动他,我必让你不得好死!”想到爱郎身处危机,云雀顿时目露凶光,狠戾警告。
“好啊,姑娘尽管动手,介时自有人给本王陪葬!”寒弈德冷笑的瞥了眼云雀,尔后将桌上的瓷瓶朝云雀的方向推了一下。
所以说人性都是自私的,所谓的忠诚只是在不牺牲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当云雀拿走桌上毒药的时候,寒弈德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尔后将同样的瓷器交到青龙手里,命其务必想办法将其藏到贺菲萱的房间。
应如幂死了,毫无前兆,毫无预料,就那么躺在床榻上,慢慢的没了气息,即便被人发现时,她的样子仍然很安详,如熟睡一般。
“幂儿……幂儿!来人!把大夫给本庄主叫过来!快!”得到消息的水舜昱疯了一样的冲回庭香院,眼见着应如幂安静的躺在榻上,如他清晨离开时一样!只是胸口不再起伏,鼻间没了气息。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水舜昱颤抖的手抚着应如幂已经冰凉的脸旁,尔后转身,愤怒朝着跪在地上的丫鬟大声吼道。
“回庄主……奴婢等也是依着庄主的吩咐,不敢到内室打扰夫人休息,可午时已过,房间里还没有动静,奴婢斗胆推门进去,本想叫醒夫人,可唤了几声夫人都没答应,便想着伸手搀起夫人……却不想……却不想夫的手已冰凉……没了呼吸……”丫鬟低泣禀报,身体瑟瑟发抖。
“是老夫的错……幂儿……幂儿你醒醒啊!”水舜昱双手紧捧着应如幂的脸,泪已决堤。此时,已有大夫走过来,水舜昱猛的拽过大夫,命其为应如幂诊断。
身为落霞山庄的大夫,医术自是非凡。且当大夫验查之后,面露痛惜之色。
“到底怎么回事,夫人为什么会死!”水舜昱猛的拉过大夫,厉声质疑,
“回庄主,夫人死于一种特别阴毒的毒药,名叫‘碎心’,此毒进入人体,会慢慢腐蚀心脏,而服毒之人,会在这个过程中呈现假寐之状,实则……实则却是分分秒秒承受剧痛!如果庄主不信,可将夫人扶起,介时……夫人必会七窍流血……其态……惨不忍睹。”大夫的话仿佛惊雷般乍响在水舜昱耳边,震的他头脑嗡嗡作响。
于是未及大夫起身离开床榻,水舜昱猛的将其推开,双手颤抖的握在应如幂的肩膀,一点点的扶起,然而只是稍稍倾斜,便有鲜血如柱般自应如幂的七窍涌出,凄惨至极。
“夫人……”地上的丫鬟顿时涕泪哀嚎,不忍直观的将头埋在双膝。榻上,水舜昱漆黑的眼眸顺间染上了赤红的颜色,泪水横溢,心痛如锥。
“幂儿……幂儿啊-”水舜昱猛的将应如幂揽在怀里,仰天长啸,痛苦哀嚎。
忽地,一股腥咸的味道涌至喉咙,水舜昱噗嗤一声吐出鲜血,染红了应如幂后背。
“庄主!”大夫见此,登时上前,却被水舜昱一把揪住衣领。
“是谁下的毒?到底是谁下的毒!”水舜昱发疯般怒吼着,眼底迸射出嗜血的寒光。
“回庄主,据老夫所知,这天下间能制此毒者唯有两人,一是毒医盛秋灵,再有就是孔雀山庄的大小姐,神医玄天心,只是……盛秋灵已经死了一年多,所以……”大夫欲言又止。
“来人!把寒子念给本庄主绑了!”水舜昱狠狠甩开大夫,厉声开口。
“庄主……您节哀……”大夫站稳之际,低声劝慰。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水舜昱复又紧揽住应如幂,咆哮吼道。大夫看向两个丫鬟,三人均默默退出房间,反手将门关紧。
“幂儿……你答应过为夫,要陪我到老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走了!你就这样把我留下……你怎么忍心把我留下来!”水舜昱紧紧揽着应如幂,歇斯底里的狂啸,心碎成殇。
一天一夜的时间,当水舜昱自庭香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满头银发,风起时,那银发丝丝缕缕,如面容一样苍凉。
“庄主,属下等已将寒子念押入地窖!”庄中护院悲戾上前,语气铿锵,其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着身负血仇的决然。
“把寒子念带到正厅,还有寒弈德跟贺菲萱,所有非庄中人,都给老夫抓起来!”水舜昱低戈的声音隐着杀气,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凶光。
于是前一刻还与水舜昱相谈甚欢,后一秒便被其绑了扔进地窖的寒子念终于重见天日,当然,聂庄的命运与其主子没有不同,在落霞山庄,再高的高手也架不住群殴。
且说寒子念被人推搡着行至拱门处时,正看到贺菲萱亦被五花大绑的带过来。
“菲萱……你怎么样?”之前孔雀山庄的那一剑让寒子念此前的怨气消了大半,但贺菲萱的愧疚之意亦因为半点也无。
“王爷怎么样,菲萱便怎么样!”贺菲萱冷冷瞄了眼寒子念,眼睛里闪过质疑,她虽不相信寒子念会傻到给应如幂下毒,但她不敢保证玄天心会不会私下动了什么手脚。
“菲萱,其实……本王觉得眼下这种情况,你我该同仇敌忾……”寒子念有意拉近两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