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依旧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现在民心完全倒在她的身上,甚至于当年白玉壁任职真寮司大司马时也没有她如今这等声望。
而周谬安……李泉看了一眼已如死狗的将军之子,这家伙能活过今晚只怕都是上天赐服了,他可是看出来了,之后出来鞭笞的那群人一般都身怀武艺,光是周谬安流的血就已经打湿了整片地面。
“我儿!”一声悲呼远远传了过来,却是周广思闻讯赶了过来。他一见躺在地上血迹斑斓的周谬安,整张老脸瞬间白了下去。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刑部官差,抱起周谬安,见他已没多少气,整个人如受雷掣,一瞬间竟似老了十岁。
“周将军,现在乃是奉陛下旨意执法,周公子还有三日游街未完,你还是快些将他放下吧!”李泉冷冷说道,现如今周广思已是被砍断四肢的老虎,他倒无须再忌惮。
“你们谁敢!”周广思厉声说道,一把拔出佩剑。
李泉神色骤然冷了下去,他身后的官差已拔出了佩刀,与周广思冷冷对峙,只是可笑的却是,那些听命周广思的将士却是一人未动,都默默的站在一旁。
周广思神色几变,哪会看不清局势。
李泉冷笑了声,道:“周将军,你这是要公然抗旨吗?”
曾经威震一时的威远大将军,如今已是真的大势已去,军中人心尽失,百姓恨的不生啖其肉,而他背后依仗的陆阀也已对他不闻不问。
周广思仰头一声长笑,却是那般苍凉。
“枉我周广思一生戎马,最后却败在区区贱女的手上!不公!老天你待我不公!”他一声怒吼,目眦欲裂,脸上满是疯狂之色。倏然,他目光直对人群前的千易,杀气凛然,怒吼道:“妖女,我要杀了你!”
他举剑便朝千易杀去,那狰狞的模样吓得不少人都惊叫了起来。
只是还未等他靠近,便有熟人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挡住他的去路。为首的正是舒玄与莫旭。
周广思如今是气怒攻心,他这些年鲜有征战,手上的佩剑不知何时已有些握不稳了,面对舒玄与莫旭凌厉的攻势,几招下来,他竟被打落了手上的佩剑。
一介将军,却连佩剑都被人打落了。
周广思踉跄的后退了几步,面色苍白,似有些难以置信。他面目狰狞的看着人群后的少女,不甘的咆哮道:“杀了你,老夫一定要杀了你!”
由始至终,千易的身影都未曾动过丝毫,她冷漠的看着近似疯了的周广思,此刻他已不是什么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只是一个失了儿子变得丧心病狂的迟暮老人而已。
“岁月催人老,周将军,你还是服从陛下旨意回府中养老吧。”千易淡淡的说道,紧接着她再也不看周广思一眼,抱起一旁的小丫翻身上了马匹。
“不!我没老!我没老!”周广思疯了一般的咆哮道。
众人看他的目光中鄙夷里已带了怜悯,曾经他也是一代豪杰,今天就这么被气疯了。李泉已看不下去,支会人将周广思拖走。但他岂肯作罢,又冲过去抱着周谬安的快断气的身子,死死不放。
千易懒得再看这一场闹剧,她冲舒玄他们略一示意,便驾马离开这是非之地。
而周广思这一疯有人哀叹有人笑,但对千易来说,不过是在她已然赫赫的声名上又添了一笔。
只是这消息传入宫闱,听说夏真却是大笑不止,一连三日都是心情甚好。没过多久,一道诏令便传了下来,周广思的威远大将军府也被撤收,而他最后只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最后,这位大将军虽还活着,但结局到底怎样却没人知晓。
而大夏朱门对千易的痛恨却是越发深重。
半个月过去,喧嚣过后的大夏城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唯一未曾断绝过的却是坊间关于千易的赞扬与崇敬之声。
此次风头大露之后,少女的身影却选择了隐遁。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潜伏在暗中的那只手从未停止过推动齿轮的力量。
而这一段时间,最热闹的莫过于国师府,不知多少寒门之士慕名而来,却并非为了白玉壁,而是为了另一人……
罗银轩里。
“你倒是厉害,如今连主上的风头都被你盖过了。”萧石打趣的说道,言语间虽有着挤兑但眼里却是笑意。
千易放下手中的书,笑睨了他一眼道:“萧大哥你今日这般得空,竟有时间跑我这里来闲逛?”
萧石一耸肩,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端起茶就喝了起来。
“如今你可是大红人,我这不来你这里跟着沾沾光吗。”
千易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正是这时,王荣却走了过来。
“姑娘,这是主上让我交给你的。”王荣说着将一封喜帖交到了她手上。
千易与萧石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奇怪。千易接过喜帖,先是想了一会儿,她所认识的人中似乎没有谁最近有喜事临门啊,再说了谁办亲事会请她呢?
打开喜帖一看,千易神色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是谁家的帖子?”萧石瞧她面色不对,不禁好奇的问道。
千易呵了一声,将喜帖丢到了桌上,笑容诡异的说道:
“沈家。”
沈家招婿,这件事她早就知晓。但一个月前同样的帖子就曾送到了白玉壁的手上,而今看看日子,再过三日后就是沈家办喜事的时间。
临门在即却给她送来了一封。
这帖子来的实在耐人寻味啊!就说她的身份,也值得沈家特意送帖子来请吗?
“好大的殊荣。”千易挑眉说道,神色却颇为冷淡,兀自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现今你的待遇都快和主子并排了。”萧石笑眯眯的说着,话里颇有些提点的味道。
千易呷了口茶,其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在指她一个奴才与主子并驾齐驱了。
好一招离心之术啊,这沈家葫芦里卖的药还真是叫人难以寻味。若是在别的府邸,只怕像她这样的属下早就被主子给除了,但在白玉壁这里嘛……
“也就是咱们主上宽心,任由你这丫头胡作非为无法无天。”萧石摇头说道。
千易笑了笑,心里不禁有些宽慰,当初她冒险选择白玉壁的决定看来是正确的,他的这番容人之量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接触的越久有时她也摸不透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白玉壁,她是极其欣赏的。而不知从何时起,与他谋事,她却无须在担忧更多身后的事情,似有他在,便不会让她有后顾之忧。
这感觉,甚是奇怪。
“说起来,上次在宫里刺杀你的那两个太监是哪方的人查出来了没有?”萧石突然问道。
说起这件事,千易黑眸幽幽一动,她摇了摇头,道:“还不清楚。”
事情发生的当夜,白玉壁便命人着手调查此事,不过,当他们找到那个老太监时他却已经死在了冷宫中的一口枯井里,而那两个小太监却是没一人有印象。起初千易也以为是贺兰博让人所为,但贺兰郝宇偷偷传来消息,似并非贺兰阀动的手。既是如此又是何人想杀她?而那老太监的身份又被查出乃长留殿的人……
长留殿……蓉硕长公主……
千易心头叹了口气,而今那位公主也被牵扯了进来。宫中波云诡谲,永不知谁会在背后悄然对你下手,至于要杀她的人是否是那位长公主,她也不得而知,反正白玉壁在人在查到这里之后便被勒令停下,此事也不允许任何人声张出去。
萧石在罗银轩又坐了一会儿,便被千易赶在了,实在是这个家伙现在越来越嘴碎,念念叨叨的与府里那些丫鬟婆子有的一拼。
眼下一切事都逐渐步入正轨。这些日子虽不断有寒门之士找上门来,但千易真正见过的却没几个,如今慕名而来的大多都是为了功名利禄,并非她所想找的人。倒是徐仁贵在暗处一直帮她绸缪,聚集了不少的一批人,而她已让廉贞在城西买了一处隐敝的院子,将这批人暂且安置在里面。
七星馆在廉贞的运作下,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千易的原意便是如此,要想日后将凤涅卫真正的握在自己手上,她就必须有自己独立的经济来源,否则一旦某天白玉壁切断了支持,她的一切都成竹篮打水。
她必须为了未来尽可能的谋划好一切。
廉贞隐于暗处,破军却是她明处的另一招。筹建凤涅卫的事情她已交由仲秋和破军去办,人员的选拔她也彻底交代清楚。
倒是另一个人,让她一直思索着该怎么安置。
“主子,国师请你去无暇阁。”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一半的脸被长发披着,看不清样子,另一半小脸却极为清秀。这小女孩正是小丫,只是千易已替她改名,日后便叫做雪衣。
千易点了点头,起身朝外走去,雪衣则寸步不离的跟在一旁。千易扫了一眼,她看得出这个孩子对她很依赖。
周广思受了鞭刑之后又被带去游街,不出她所料,那家伙没活过当夜。而雪衣回到府上之后,也终于不再闭口不言,只是她依旧只和千易一人说话也只和她一人亲近。
千易明白,这一切还是与她脸上的伤有关。纵使有她护着,府里上下这么多张嘴却是管不住的。她边走边想着,这脸上的疤痕虽是除不去的,但兴许能想个法子遮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