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初醒,柔风阵阵。晨珠傍着花叶,舞姿曼曼的扭动着身躯,从花蕾中央渐渐舒展着剔透柔软的身子缓缓的滑落到叶儿尖头,轻而踮着脚尖,欢快跳动着,压低了叶子,轻轻的落进了尘土,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干涸的土壤,换来它的新生,去滋养的枝儿更加新绿。
皇家寺庙后的林子欢声笑语,时不时传来阵阵悦耳的鸟雀的歌声。已无睡意的安容靠在窗前,望着院中被朦胧的雾纱掩埋的粗壮的大树,望的出神,耳畔已被鸟儿的歌声霸占着,竟不自觉露出淡淡的笑容。安容竟不愿再回到宫去,当她的目光短暂的停留在内室的方向时,接而又慌忙望向窗外。若能在这片宁静中多待得一刻,便能多一分欢宁。
丫鬟灵樨悄悄来至身旁,“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安容却默然摇头,拉着灵樨的手出了厢房,去到后面的林子里,刚巧一缕朝霞之色慢慢露出踪迹,悄然出现在东侧的天尽头。安容痴痴地望着那抹朝霞,幽然问道:“灵儿,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愿意陪着我一起进入那是非之地吗?”
“小姐,世上本无是非地,只因那是非人……您是后悔了吗?”灵樨小心揣摸着问道。
“好灵儿,你看得比我清楚……”安容恢复神思,挂着笑淡然的摇头道:“怎么会呢,王上对我这么好,还有你和麻姑在身侧陪着我……”可她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今日起,萧府再也没有她所熟悉的萧家爹爹和娘亲。而今又将棠哥哥一人放至萧府的风口浪尖上,是福是祸,令她担忧。
“小姐放心,奴婢会在您身边伺候您一辈子的。”灵樨欢喜道。
“好灵儿,比起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犯险,我倒希望能替你觅得好归宿,能让你安度后半生”安容说完之后,目光深情地望向天侧的朝霞,耳畔却被一阵不安分的风儿吹乱了鬓角的发丝,她轻轻理好发丝后启口言道:“回去吧,一会儿王上醒来看不见,该又要着急了……一会儿该启程回宫了”这正是她心中不愿的。若不是她的大唐人身份,或许便无今日东璃王的百般退让。也正因她的大唐身份,才令她今生有幸见到亲生父亲。她倘有的私心,当是希望大唐能与东璃永结同好。只是端看东璃王的态度,怕是难修同好。上苍给了她一道为忠为孝的两难选择,将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而此刻,她竟忍不住想逃,远离尘俗,销声匿迹。奈何恩情与血仇左右着她,无法离开。林中的微风久久围绕在她身侧,却无法拂去那一心头的尘埃。
晨曦微露,太子妃寝殿内,太子璃逸轩正陪着太子妃一道用早膳。太子妃经历了昨日的惊险后,身子仍虚弱的很,因有太子的陪伴,心里倒是极为的欢喜,面上的气色也跟着红润了几分。一旁的怜儿见主子得太子关怀,心里也跟着欢喜雀跃起来。
“太子哥哥,我找太子哥哥…”自上次萧府被带回宫后,缙云公主便无法释怀容棠宇对自己的无动于衷。于她尊贵的公主身份,却被容棠宇如此对待,实乃颜面扫地。
太子璃逸轩听得缙云公主不守规矩的闯入殿内,放下手中的箸筷,眉头微然一蹙地问道:“母后可有释了你的禁足令?”
“母后现在哪还顾得上我…”缙云公主欲要脱口说出星儿打听到的萧府舅舅家的消息,不经意睨了一眼太子妃,见对方苍白的脸上盘了几分厌恶之色,心中有了几分计较,遂改口道:“云儿许久没来给嫂嫂请安了,一早听闻嫂嫂身体有恙,特意赶过来看望嫂嫂的…嫂嫂,身子可好了些?”
太子妃却忽然抬手用帕子急忙掩住了口,轻咳阵阵,一旁伶俐的怜儿替主子解围的说道:“多谢公主的惦挂,太子妃身子好多了,只是大病初愈,再加之有了身孕,太医特意叮嘱太子妃需多静养一些时日好好安胎。”
缙云公主冷睃了一眼丫鬟怜儿,心中有了几分不悦。就因太子妃怀有身孕,她才匆匆赶来。一早醒来,她便听得丫鬟星儿从太医院那打听到的消息,知太子妃怀了太子哥哥的骨血。作为妹妹的,听闻哥哥有了子嗣,她是很欢喜的。可太子妃终是罗宛国的人,哪怕她真有一天为太子哥哥诞下储君,那也不能消除了缙云公主心中对她的几分疑怠。宫闱内的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缙云公主自幼便会看几分。对太子妃身侧的丫鬟怜儿话里话外的逐客令权当没听见,转而望向身侧的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今天可否要出宫?”
太子璃逸轩早间问询了太医,知太子妃已脱离危险,只需静养一些时日,便无大碍。昨夜禁卫军统领高湛回话,东璃王打发他回来,今一早再去寺庙接驾。璃逸轩心中甚挂碍远在皇家寺庙的安容,欲找个借口出宫亲迎东璃王一行。缙云公主的蓦然闯入给了他离去的借口,他执起箸筷笑声说道:“我今日是得出宫走趟差事,只是没有母后给你的解足令,我可带不了你出宫。”
缙云公主很聪明的体悟明了太子璃逸轩话中的意思,急忙环住他的胳膊央求起来:“太子哥哥要不你跟我一起向母后请个安……”
“让我跟母后说情?”璃逸轩眉头一扬笑道。
“好哥哥,求求你了”缙云公主撒起娇来。
“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赶着去办差……我在宫门前等你,请令出宫之事还需你自己去向母后处请旨。”太子璃逸轩站起身转而望向太子妃:“太子妃大病初愈,还需在宫中好生歇息,晚间我再来看你。”长英公主眉头一黯,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往内室而去。
缙云公主见太子妃和丫鬟怜儿入了内室,便一把挽住太子璃逸轩的哥哥,再次央求道:“太子哥哥,您就带我出宫吧。”
璃逸轩故作沉着的样子,目光冷峻地望着缙云公主,晌久方启口言道:“带你出宫可以,只是回头母后要是问责下来,可别让我替你说情。”
缙云公主心思绕了一绕后,松口答应道:“好吧,若是母后责罚,权是我一人之过,绝不拖太子哥哥下水遭殃。”缙云公主心头暗自一凛,却仍是动了歪心思令太子璃逸轩做保自己。她的后招留到见安容时方能起效。
回到卧榻上的长英公主卧于榻前,心思却通明地问道:“今儿是不是王上和容妃回宫的日子?”
一旁的怜儿见主子心中已明,但又怕主子因此事多了心思,遂又婉转道:“奴婢听闻王上下令太子殿下今日需去城外军营巡查军务……”
“怜儿,我累了,你先下去吧。”长英公主抚着平坦的肚子,这里有自己和他血脉相连的骨肉,为了未出世的孩子着想,她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过去她便不能在他心里占得一席之地,而今有了这孩子,她想要争一争。渐显疲累的长英公主缓缓闭上双眼,眼角处竟不自觉流出一行凄冷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