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狷的西北风呼呼而来,飞沙走石皆已混沌为一体,与那狂狷之风死死纠缠。那已见枯的枝蔓上仍停留着几片不愿离去的败叶,再做最后一息的挣扎,就好像将死之人不甘命运摆弄,非要与那天命争上一争。在那枯萎的残叶眼中,那狂狷的西北风便是那天命派来抹杀他们在大地最后一丝痕迹的刽子手。若他们放任它带走自己最后的一际弥留,那与从未活过无谓区别。若他们奋力争上一争,或许还能有那么一道目光愿意为他们停留,并发自肺腑的感慨他们的顽强不屈。
安容的命运与那枯枝上的残叶很相似,都想要在最后的一际弥留处争上一争。安容的争却又与那残叶不同,她是为别人而争,而非自己。
永乐宫内,王后长英眉头紧蹙地与那不速之客玲珑公主正冷坐在殿内,却听得外面来人通传:“启禀王后娘娘,安贵妃求见”
王后长英听得安容造访,这在璃逸轩心尖儿上的人儿忽得来到她的永乐宫,令王后长英大着实一惊外,更多的是揣测她来此的用意。王后长英欲分析安容此人时,耳畔却传来玲珑讥诮之声:“哟,姐姐这么让贵妃娘娘在外面候着怕是有失了姐姐东璃王后的身份吧”东璃的庆功宴上,玲珑的脸面已被璃逸轩完全践踏,既然已经没了脸面,她更是不在乎的强留在东璃的后宫内,以盼那东璃王璃逸轩能回心转意成全她东璃王后的美梦!
不一会儿,殿内乐瑶公主的哭闹声与刚刚入内的安容的浅浅咳嗽声交织在一起,令玲珑心烦的开口唤道:“怜儿,你是死人吗,小公主哭闹个不停,你不会哄哄吗!”不知礼数的玲珑这一开口,在长英心口和安容心里都划了道口子。在长英看来,这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到底是冲着自己而来。安容尚拿捏不准是王后长英故意借自己妹妹的口有意示压自己,还是那罗宛的玲珑公主当真不将王后长英当回事。
若是过去,安容那副好脾气或许不会与那玲珑公主计较。只是这罗宛来的玲珑公主安容到底有几分耳闻,传言其有心入主璃逸轩的后宫,此番见其喧宾夺主的架势,安容心中冷然一笑,目光飘向了面色沉凝的王后长英,见其厌烦的目光正怒视着那毫不知礼数的玲珑公主。与人方便是与己方便,安容心中涌然一动,双眸微抬地望向那玲珑公主说道:“我东璃的公主在我东璃的王宫闹翻了天,那也是我东璃的事,与罗宛公主可有相干!”安容撑起身子将哭闹中的乐瑶公主抱在怀里,动作轻柔的哄着小公主,“公主莫怕,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在自己的地盘,谁也干涉不了你!”安容话中有话的指责,既是对那无理取闹的玲珑公主,也是在试探那王后长英。
“你……”玲珑被安容呛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斥责我玲珑公主!”
“我吗?”安容眉头轻然一挑:“大唐的和伦公主是我,王上的皇贵妃也是我。罗宛公主,你说我是什么?”
“一个大唐的公主有什么了不起”玲珑不知轻重嘲讽道。
“的确没有什么了不起,在这东璃后宫,能入住王上甘泉宫的也只我一人而已”安容对这玲珑的挑衅来而有往,目光却动然睨了眼王后长英继续说道:“王后面前,安容放肆了”
“贵妃妹妹这是哪里的话”安容借帮助她的乐瑶与自己妹妹玲珑的针锋相对,王后长英不知安容是针对玲珑而来,还是针对自己而来。玲珑受的气长英可以不在乎,若她是冲着自己而来,自己又该如何应对。王后长英眉头不自觉一紧,心里仔细计较着此人。她不光是大唐的和伦公主,还是璃逸轩心尖上宠着的那人,更是这后宫的贵妃娘娘。不论看在哪点上,长英不得罪的说道:“贵妃妹妹莫怪,我这玲珑妹妹自幼在罗宛被父王宠坏了,失了礼数,做姐姐的在此代玲珑妹妹给贵妃妹妹赔罪……”长英与玲珑无情分,到底也知家丑不外扬的道理,在安容面前,她与玲珑毕竟是姐妹。
王后长英顺势站起身将乐瑶公主接入怀中说道:“怜儿,送玲珑公主回自己的寝殿歇息”王后长英将已是一副笑脸的乐瑶公主送去身侧丫鬟的怀中,摆手说道:“给贵妃娘娘奉茶”
安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石,唤来那抱乐瑶公主的丫鬟,将那挂着玉石的链子挂在了乐瑶公主脖子上,看着乐瑶公主说道:“这块通透的玉石与公主甚是般配呢……”乐瑶小公主仿似可以听懂安容的话,发出咯咯笑声,伸出粉嫩嫩的小手抓住安容的手不愿松开。
见乐瑶小公主可爱的模样,安容脸上难得的绽出笑容:“公主喜欢就好”喉间不安的躁动,令安容急忙侧过身掩住口鼻轻咳了起来,一旁的麻姑好意提醒那丫鬟,“这屋子有些冷,快带小公主下去多添点衣裳吧”小丫鬟询问的目光在接到王后长英示意下去的目光后,抱着乐瑶小公主往里屋而去。
永乐宫内奉茶的丫鬟递来热茶时,麻姑为安容端了过来,安容的香唇才一碰到杯沿时,口中的腥红窜出茶口中,惊得麻姑担忧道:“主子……”
安容将茶推开,一副歉意的面容望向王后长英:“娘娘,抱歉,脏了您的杯子……”
王后长英知安容的身子骨不太好,却不知道已是病入膏肓之态,一时起怔,而后急忙说道:“贵妃妹妹,还是让姐姐为你传太医吧”
安容摆手拒绝道:“多谢王后费心,只是太医也说我这身子骨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安容倒也没有隐瞒:“我的时日不多了”
王后长英目光中闪出怜悯:“王上知道吗?”
安容颔首直述来意道:“王后娘娘,有些事情可知一二,有些事情沾染便是毒。有些毒……娘娘为了王上为了小公主最好不要碰。”安容用帕子掩口咳嗽了几声说道:“安容是将死之人,不怕这些毒。”
“贵妃妹妹指得是……”长英心中已有所怀疑,却未问出口,安容却为她回答道:“冷宫枯井里的女尸绝非巧合”
“难道贵妃妹妹就不怕我走漏了风声吗?”长英试探她道。
“娘娘,您和王上的路还很长,您还有乐瑶公主需要照拂,不值得为一些事为难自己……”安容的言外之意自己只不过是他们生命中的一小撮的光阴,不值得王后长英有任何记忆。
“多谢贵妃妹妹的坦诚”王后长英听到她时日不多时,心中竟连恨意都不曾存在。此时的长英忽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那英姿卓卓的模样,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而今却只剩瘦骨嶙峋病态,有些酸楚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安容摇头:“这个时候您知道的越少越好”
“你一人查可有把握?”长英身侧已有一个玲珑需要防备,若还被卷入一场不必要的阴谋中,她倒不如先来个明哲保身。
“娘娘尽管交给我便可”安容又轻咳了几声说道。
“可是你的身子……”长英有些犹豫,是怕日后璃逸轩知道后会责怪自己。
“无碍”安容抬起苍白的面颊笑道。
将军府内,容棠宇与缙云公主的大婚在即,特命人去乡下接萧氏父母回府,却被萧氏父母拒绝了,萧廷命人带回书信,信中斥责容棠宇娶亲公主做的很是糊涂,作为父亲他不承认这桩亲事,若容棠宇执意相娶缙云公主,那就不要再认他们夫妻为父母。
容棠宇望着书信中父亲萧廷字字剜心的话,喃喃自语道:“父亲,这场娶亲又何尝是我愿意的……”容棠宇将书信放到烛火前烧尽:“父亲,您不回来也好,免得再沾染不必要的是非”
甘泉宫偏殿内,侧卧在床榻前的安容用手掩住发白的唇阵咳不已。自前几日她从永乐宫回来,身子便更觉沉重,已在床榻上卧了好几日。
麻姑端来汤药走了过来:“主子,该喝药了”
“姑姑,那枯井内的女尸查的如何?”安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手脚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麻姑这几日一直为安容忙着枯井内的女尸,却毫无线索。
“到处都是她的眼线,既然她已经知道我冲她而去,就绝不会坐以待毙”安容从王后长英处回来,便察觉到身侧一只有双眼睛在监视着自己,“姑姑,你在外面行事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危”
“主子,奴婢担心她会冲主子下毒手……”先王璃殷都未能逃脱她的毒手,那她家主子又岂能斗得过她!
“姑姑,这样她才能露出狐狸尾巴”安容以身为饵,为得便是逼她对自己动手,好露出她的真面目来。
入冬后,白昼很短,一眨眼的工夫已到了容棠宇与缙云公主大婚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公主殿内,缙云公主不分昼夜的赶制,她如愿以偿地将那对鸳鸯荷包绣了出来,将自己亲手所绣的新衣裳整齐的放入那樟木箱内,明日一早便随她的凤鸾送去将军府内。
将军府前,容棠宇从马背上下来,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叫住自己:“容将军!”容棠宇顺着声音的方向见一道身影披着黑斗篷驾着马车停在自己府前,只见那黑影指了指将军府的侧门,容棠宇与那架马车一前一后从侧门入了将军府。